
□高坚(通辽)
痛,我不说
一根旧的纤绳
勒得我肩好痛
岸不说,岸也痛
夕阳西下
楼船上的笙歌也痛
记忆飘远了
只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渡口上的风
叫醒了马莲花
母亲走远了
村庄的冬天
没谁会缝补
我的心在春天
隐隐作痛
没有谁可以倾诉
一杯水冰凉
月光在水井里离我最近
我不能打捞,挂在梦里
父亲粗糙的手伸过来了
我的泪,返青了他一片前世的麦田
纸上清明
从北风乍暖还寒里
取出一份怀念
是鹅黄色萌芽的草尖
刺痛了清明的一组词
在日记里行走的父母
焚烧过后的名字
镌刻在墓碑上
呼唤一声,就是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呼唤一声,就是一行模糊的泪
呼唤一声,无数次呼唤过自己名字的人
渐行渐远,走出了尘世的边界
虽然墓碑上的名字站了起来
清楚地知道,那是父母躺着的名字
母亲墓碑上的名字是我写的
我对卖墓碑的人说
母亲墓碑上的名字
我自己给写
一挥而就
我用方方正正的楷书
写出了母亲的名字
就像母亲方方正正的一生
一挥而就
就写出了母亲短暂的一生
我从来没有叫过母亲的名字
如今镌刻在大理石上的
是母亲冰冷的名字
黑色的墨汁涂在母亲的名字上面
隔开了清明的雨
思念时的呼唤
梦里我在找母亲的名字
抄近路的母亲
西大河冰凉的河水
刚刚没过母亲的膝盖
她拄着在路上捡来的枯枝
一手还拎着布鞋
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河对岸
其实,在不远处就有一座桥
每次都这样
夕阳在河面上把母亲的影子拉长
延伸到林间小路
母亲眼里珍藏的情书
留在河对岸的杨树林里
那里,埋葬着我的父亲
母亲的伤口
栅栏边,成熟的曼陀罗
刺痛了母亲的手指
灶台里,成熟的曼陀罗燃烧着
母亲煮出来的晨曦与黄昏
母亲不说,我不知道母亲的疼
一生也没有拔出来的刺
后来,我不歌唱
记忆里我的嗓子哑了
我的泪从那年的腊月
一直流到了清明
清明淅淅沥沥的雨
萌芽了母亲坟上的青草
祭扫以后,青草的根
刺入我的内心
母亲,你陈年的伤口
开始痛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