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里的迎春花开得正艳。翠嫩的茎叶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灼灼的黄花、粉花,蓬蓬勃勃,点亮了我的眼。整个书房,因这一盆花的灿然,明媚芬芳。外边是料峭的春寒,新春的蓬勃和朝气已在这一室之内浓郁起来。沉郁一冬的心就在这春日早晨的芬芳中敞亮起来。
阳光洒在花叶上,刚刚喷洒的水雾凝成一粒粒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水珠挂在花瓣上,花瓣的颜色,就是水珠的颜色。不经意间,一对小小的透明的翅膀在花叶和水滴间出现,看不出这翅膀在翕动,却可见翅膀携着一具小小的身躯在花叶间蹁跹。那小而细的身材,配上一双灵动的翅膀,以一树带露的繁花为背景,一个明媚的春天就在这一盆花叶间生动起来。
惊讶于一只小小蜻蜓到来的神秘,何以在不知不觉间于一盆花叶间安置自己的春天。倘若在暮春或者夏秋季节,虫儿自是最寻常的,莺歌燕舞、蝶飞虫鸣自是不会让人惊奇的。可如今,在北国,不久前,伴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走过了立春和雨水两个节气,田野之间仍是苍黄的色调,一只蜻蜓的出现,自会带给人难掩的惊喜。翻看日历,明天是惊蛰,这才明白,上一个寒冬蛰伏的生命,并没有辜负季节的期盼,踏着时序的节拍,终于苏醒了。
惊蛰,又名“启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惊蛰时节,春气萌动,大自然将焕发出新的生机活力。“春雷惊百虫”,春雷还在酝酿之中,还听不见春雷滚动的声音,一只蜻蜓却向我提醒春潮正积蓄着力量,向前涌动着。
我国古代将惊蛰分为“三候”: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黄鹂)鸣;三候鹰化鸠。说的应当是长江流域在进入仲春时节,桃花红、李花白,黄鹂鸣叫、燕儿归来的情景。陶渊明在写惊蛰的诗中这样说:“翩翩新燕来,双双入我庐。”宋人舒岳祥也说:“一鼓轻雷惊蛰后,细筛微雨落梅天。”可是在北方,这个时候定然是难以听到黄鹂婉转啼鸣、春雷滚动、细雨敲窗的声音的,也看不到桃李蓓蕾初绽、新燕翩翩入庐,那样的景象还得等些时日方可见得。喜鹊倒是更多了。郊田之外,路旁田头高矮的树木上,跃动着喜鹊们灵动的身影。它们卸去一冬的瑟缩和倦意,羽翼上驮着阳光和春风,仿佛带着神圣的使命,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嘹亮的鸣叫声在空旷的田野之上回响,余韵悠长,用它们心里的声音和语调呼唤大地上的事物。那清亮的声音,唤醒了沉寂一冬的时光,那当是三月里最动听的歌唱。这个时候,在没有春雷的北方,这声音代替了春雷,是万物复苏的协奏曲,是真正的天籁。
“春雷响,万物长”。萌动的春雷,仿佛一道春天的集结令,大地从此将变得与从前不同。那些蛰伏的生命,在经历了长长的酣梦之后,开始醒来,于泥土之下静听东风走过的声音,感受暖阳融进泥土的温热,摇一摇头,活动一下僵直的身体,心里便有了最美丽的期待。向阳的坡地上,小草耐不住寂寞,偷偷地眨着星星般绿色的眉眼,看着眼前一片全新的天地,只待满眼春光时,它们也将与桃花装点的枝条、突出新芽的碧柳、追逐嬉戏的蜜蜂蝴蝶一起,汇入浩浩春潮,给这春天的大地铺上无边的绿意。
惊蛰是春耕的开始。那一声惊雷过后,广大农村便进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一场热气腾腾的耕种就此拉开序幕。“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那些被桎梏了一个冬天的人们,抖擞抖擞精神,舒活舒活筋骨,在融融春光里,把希望的种子播撒在大地上。汗水洒落的泥土里,有他们五彩斑斓的梦。虽然还要耐心等待一些时日,但他们心底的颜色,与这丰沃、孕育生机的田野一样,早已绿意盎然、缤纷灿烂。
那一声惊雷之后,心间的希望将会大步向前,前方必定是一派葱茏。春光是蓬勃的、大度的,它化育着一切,也容纳着一切。一只蜻蜓的春天开始于一树花叶之间,再往前去,便是“帘外雨潺潺”“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的阑珊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