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近年关的杭锦后旗,处处显露出丰腴的气质。菜市场的土豆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白菜码得像是“坚果墙”,稳稳当当地立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青翠欲滴;小臂粗的胡萝卜也码在一边,都好似在述说着今年的河套平原经历了怎样的一个丰年。
晚上七八点钟,菜市场内依旧忙碌,人头攒动,一片片小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在鹅黄色的路灯下摇曳出独属于这座北方小城的浪漫。
菜市场一条街上开着七八家肉夹焙店铺。某家肉夹焙店焙子卖得好、卖得快,不够卖了,老板向别家借一摞焙子应急也是常有的事。
肉夹焙,关键就在于“肉”与“焙”的黄金配比。焙子,是用发酵好的白面兑食用碱揉匀,再掺杂植物油和苏打在烤炉中烘烤而成,较之烧饼更为厚实,表皮上焦褐色的斑点星星点点,轻轻掰开,麦香味扑鼻。而这肉,则是选用肉质紧实的猪前肩肉,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卤汤炖煮,再用白糖、柏木末和柑橘皮熏制五六分钟才算初步成型。猪前肩肉细嫩、吃水,熏好之后更是软烂、绵密,再将其置于蒸锅中焖半小时左右,就可等待客人选用了。
焙子店的客人不算少,在问清客人要几个焙子后,后厨便忙碌起来。面剂子在面案上被迅速拍打成型,烧得火红的烤炉面上,一层薄薄的葵花油被炙烤出一种香气。焙子被挨个儿码在烤炉上,两分半钟一翻面,再两分半钟,一个个焙子又被拎起来在烤炉中竖烤一分钟。虽然现在的焙子可以用电饼铛一步烘烤到位,可只有从烤炉中出来的焙子才是真正的外脆、内酥、芯软。电饼铛烤出的焙子干巴巴的,往往过不了老饕的法眼。在面剂子刚刚成型的时候,一旁煨着焙子肉的蒸锅早已被揭开,在二十余种调味料联袂打造下的熏肉呈现出淡淡的暗红色。捞出后的焙子肉肥瘦要分开,都要精心切成臊子,再按一肥二瘦的比例混合搅拌。才出烤炉的焙子略显蓬松,一刀划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紧接着,混合好的焙子肉被塞了进去,直塞得焙子开口的一旁高高隆起,店家才用牛皮纸捏住另外一边,用白盘端给客人。
除了肉夹焙,焙子店的汤也是一绝。其中既有飞两个鸡蛋,浮一层紫菜、虾米的蛋汤,也有熬得浓稠、喝起来甜滋滋的黑米粥,但要说与肉夹焙配合得最好的汤,粉汤当仁不让。制作粉汤要用细粉,再加入切好的豆腐条,在羊肉汤里不住地咕嘟。端上桌的粉汤,粉与汤基本达到了一比一的比例,豆腐条和羊肉末则在汤里载浮载沉,饱含着抵御寒冬的秘诀。
在粉汤的配合下,一个肉夹焙是深夜令人感觉到实在和牢靠的碳水重武器。一口咬下,焙子酥脆的表皮在牙齿表面瞬间溃散,久煮入味的焙子肉香而不腻,再夹一筷子烂腌菜或是就着蒜吃,不禁要感叹一声:“得劲儿!”吹一吹滚烫的粉汤,沿着碗沿咂一小口,其醇厚的滋味像是在嘴巴里那堆积满焙子肉的旱地里降下的雨露,再挑两根粉条,丝滑、柔嫩,食客不由地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风卷残云后,适合沏一杯店家早已准备好的砖茶。嘴唇一咂,一天的辛劳及所受到的寒凉便都消散无踪。夜渐渐深了,食客却仍然不绝如缕,那一张包裹着肉夹焙的牛皮纸此时看来就像一抹淡黄的星光,在照亮人们对生活的喜爱的同时,也照亮人们对新年的美好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