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纸上行走的雪

　　积攒的碎银馈赠给九万里河山，由北风一夜邮寄。

　　潜伏的部队不宣而战，不见一兵一卒。

　　捷报频传，战书和请功书一起书写。

　　喜鹊站在枝头满世界宣扬。

　　宣纸备好，从天空运来。

　　碎银打点行不通，配方秘而不宣。

雪的隐喻

　　允许用十万朵雪花，掩埋遗弃的一辆勒勒车。

　　心里装着一条路，朝向没有抵达的远方。

　　十万朵的雪花，拥抱着草原上十万粒的草籽。

　　十万朵雪花和十万粒草籽，窃窃私语着春天的故事，一场白毛风做着翻译。

　　我在清扫着打谷场，十万朵雪花给稻草人穿上了白袄。

　　稻草人睡着了，十万朵雪花和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跟随在我身后。

雪的胎记

　　最好是在诗经里分娩，下笔之前确定出身。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简介里这样开头。

　　阵痛由一朵雪花简述，雪夜传书给最亲的人。

　　乳名和学名一样，方言呼唤，水井，碾房，栅栏，打谷场。

　　千万年了胎记不可更改。

　　比如独钓寒江雪。

　　或者风雪夜归人更好。

　　一遍遍熟记。

雪后麦地

　　喜鹊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地鸣叫着。

　　雪地的下面是收获过后的麦地。

　　雪地不回答，麦地当然也不回答了。

　　雪地的秘密是麦地，麦地的秘密是遗落的麦粒。

　　风吹过，风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喜鹊一声声在雪地鸣叫，风就是不回答。

雪声

　　开始我熟悉的风声，是茅草屋上枯萎的狗尾巴草。

　　在北风中整夜“呜呜”“呜呜”地响。

　　雪花飞舞，砸在玻璃上，“噼啪”“噼啪”地响。

　　这些与风有关，雪花没有说什么。

　　我将一场雪关在门外，当然风声也关在门外。

　　梦里一场雪在下，雪发出的声音我形容不出来。

雪中细节

　　雪一直在下，我和傻二爷的约定是：

　　他小木屋的灯要整夜整夜地亮着。

　　白天，烟囱上有炊烟袅袅升起时，

　　我扫出一条路到他家，他扫出一条路送我回家。

　　雪一直下。

　　傻二爷小木屋的灯没有亮。

　　他小木屋上的烟囱也没有炊烟升起。

　　我只有在雪中素描一盏灯火和一缕炊烟。

雪夜失眠的动词

　　我在下着雪的牧场，一个人拉着二胡。

　　羊群失眠。

　　毡房的煤油灯透过雕花的窗棱，照在一片雪地上。

　　一片雪地失眠了。

　　二胡声里有关于你的回忆。

　　一片回忆失眠了。

　　毡房的门没有关，一盏酒杯空了。

　　长调没有歌词，我的失眠我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