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慧明长篇小说《石吼》入选自治区文学重点作品创作工程。
《石吼》纵向打通古今,以上古先民凿石耕田的生存智慧,对照当代人守护文化根脉的朴素坚守,形成跨越千年的文明对话;横向铺开阴山黄河、田园草原的北疆地域图景,自然山河、人文遗产、人间烟火融为一体,将远古岩画文明、河套民俗风情、普通百姓命运、当代文化保护融为一体,用朴实真诚的笔墨,让沉默千年的阴山石头开口说话,发出属于北疆大地深沉厚重的时代之“吼”。
——编者
笔耕偶记
我的《石吼》,我的写作
□陈慧明(临河)
一
码字人写文章就像庄户人种麦子,有出仓就有回仓,一般不会颗粒无收。我的小说《石吼》以及此前四十年间的作文,都是在这个过场中的轮回。
人贵自知。我知道“编”是写小说的常规,却恰好是我的短板,所以此前写的几本小说都失败了。但我仍然觊觎,决定再种一块麦子试试,并做好了歉收的准备。
想想那些年惶惶不安地维持生计,我的写作时间基本上都是右手从左手抢过来的。其中也曾多次回答记者问:你是怎么走上写作之路的?
我是在躲避一根稻草的时候走上去的,当时是发现了一个生存的漏洞,还没搞清是否适合自己就一头钻进去了。黑黢黢的看不清前方,但爬一段就有了一盏煤油灯的光,再爬一段又有了一根蜡烛的光。至此已无法返回了,再说也没打算返回,就这样爬了四十来年,终于有了不同于煤油灯的光与蜡烛的光,那是阳光。
这段爬行人生就是为了写作,其他东西虽然也一路带过来了,但感觉上都属于边角料——这么说也有点虚伪,因为“一条砖缝”就能把我驳到哑口无言。
我读书不多,可书里书外经常发现,人们一提到乱糟糟的去处,都拿菜市场说事。其实菜市场是非常讲究情怀的,就凭它的有容乃大与来者不拒,曾是我全家度过生计难关的不二场地。正因为经历了救急的菜市场,我才有资质走进另一个场——影剧院广场去谋求下一场生计。
今年春天我在生日的第一时间、零点整在微信留言:祝我生日快乐。然后失眠一下,决定了自己的生日自己过,到影剧院广场曾经摆了十六年小铁车的位置上去一个人过。
母亲生我是生日,广场养我何尝不是,广场养了我全家何尝不是全家人的生日?有生有活才叫生活。我家一群人有十六年的生存之道,是埋头在市中心广场的……
拒绝了儿女们一整天的孝心,我独自来到广场西南角。广场西南角乃我之方物,我想见了就专程来相见,而不是平常路过匆匆扫一眼就走了。
我坐在地球状的石墩上,面对着广场以西的胜利路,想象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中,有几人曾与我手递手买走过一盒香烟;面对着胜利路以东的广场,想象着眼前的生意人,有几个了解这里曾经的匆忙繁乱。
“位置”是一个非常有边界感的名词,但当年忙碌在广场里的三百多买卖人家,而今只有我的小铁车能找到曾经的位置。那时影剧院广场的地皮首先弄懂了价值观,我们以八十公分见方的水泥砖为依据、租用并确认自己的位置,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张三如果越过李四的一条砖缝,李四马上找来管理人员争出个一二才算完。因为那条砖缝也是花了钱的,也是会赚钱的,而且每一分钱都掷地有声。
广场的生意人,谁都跳不出“一条砖缝”的格局,我也完全一样。
但我们毕竟是多少年聚集在一起的,虽然口角不断利益纷争,但从广场分手以后,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遇到,我们都会惊喜这个见面,开口说个没完,每次都是。说着盆满钵满,说着锅空碗空。总之各撑扁舟舢板,各拼命运漂游,每家人都够写一本书的。
我们怎么就离开广场了?因为随着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广场终于在2004年实施了大规模的改造,于是买卖人一个个告辞而去,水泥砖一块块撬起拉走,地面全部换上了大块的釉面瓷砖,再加上影剧院主体的修葺改建,中心广场终于呈现出匹配大时代的大景观。
至此,广场的地表已完全乱了方寸,所有买卖人都无法从今天的地理找到昨天的天时。唯有我的小铁车,它仗着0.99平方米的内存,依据那个始终没有移动过的电表箱,帮我一脚踏上那个位置。
快意汤汤。
2004年4月,我最后一个离开广场回家了,但小铁车再也无处安放,沦为一堆废铁。卖掉小铁车,令我想起1987年在乡下卖掉“偏耳”。那是因为全家要搬到城里去讨生活了,再也不需要毛驴。所以在此前的七年里,帮我拉粪拉草拉化肥拉麦子拉葵花……万分依赖的偏耳,突然变得百无一用。
买家付给我130元现金成交,偏耳却四蹄扎地犟着不走。我只好一边小声喊着它的名字,一边抚摸着它那缺了半截的耳朵。偏耳瞬间意会了我们之间的言传,什么也没说就跟着陌生人走了。而买家也看到了这个过程,他答应好好对待这头驴。
此后再没见过偏耳,也不知道它的最后时光是垂垂老矣还是……别的;我也再没见过小铁车,不知道它仍然是一堆废铁还是被炼成钢轨,通往远方去了。
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次不舍但最后也舍了?我是舍不得离开广场的,以至一个人在广场度过了最后一个年夜,并为这个年夜写了《春风已在广场西》,有幸发表在《人民文学》并获得自治区文学创作“索龙嘎”奖。
这是在我离开以后,广场因为不舍,给了我的最后一次施舍。
我的生路有时也与多数人的生路一样,会被命运赐予几个选择权。比如在乡下种地和在菜市场卖菜的那两大块生活,我能选择把作文写进去吗?
必须平行进来,否则我就把日子过空了,凭空一伸手,除了活着什么都抓不住。所以我一想起那次选择就后怕,怕我万一没有钻进那个洞、没有爬行那些年,现在我还有什么说的。
写小说短板是因为见识短板。我过去有21年在乡下种着18亩地,有16年在广场钻着0.99平米的小铁车,所以我“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远”,每次动笔想编个故事,都感觉到格子间空无一物。
有很多老师指点我,对我的写作产生过深远的影响。我也明白那些忠告都是鞭子,且不是春风杨柳的都是老羊皮的,只要甩出去就会抽回来让我痛,痛成鞭策。
倒也是。我伙同庄户人匍匐了那么多年的庄稼地,我伙同街头贩子计较了那么多年的小九九,中间又不缺风里雨里,怎么就写不出几个故事来?作文更是我之方物啊。
话题扯远了,其实我是想说说“人之初性本恶”,而且想说这个论点拿我一个人论证就够了。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磕磕碰碰,命运还又给我补到了一个灭顶之灾,从那以后我的“恶”就暴露了、就以恶对善了。直到后来被太多的岁月遮盖,盖过了本人本性,我才开始反省,并试着去寻求一点点原谅。
我是在写作小说《尘飞雨落》的中间,三儿子车祸去世的。就那几天,开书店的枝枝突然站在了我面前:陈姐,就我那两架子书,你需要什么内容就尽管拿去查。
那时没有网络,查资料的确困难,而且我也不能轻易就停下买卖跑到新华书店去呆半天,于是借阅了枝枝架子上的书。但《尘飞雨落》出版后,我给枝枝送了一本,这事就过去了。
出了书,我写好一块“自作自售”的纸牌子,将《尘飞雨落》摆在小铁车前边挂牌出售。
卖货是卖,卖书也是卖,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买我杂货的人只是顾客,买我小说的人才是上帝。
有位外地游客买了两盒红塔山,之后翻开《尘飞雨落》:如果这本书真是你写的,我就买一本。我肯定地回答了,他果然就买走了。
对面农业处正在施工,一位灰头土脸的工人对我说:五块钱买一本……行不?我说当然行了,谢谢你。
印象最深的,是三个来逛夜市的师范女生,她们惊呼“自作自售”,也惊呼《尘飞雨落》,然后认真地买了书,更认真地要了签名。
我知道学生们当时的心情是励志的,但她们想不到我也被她们励志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卖了二百多本书,突然就来了“非典”。我在人人自危的巨大恐惧中,带着一堆书和一揽子货逃回家里去了。
我属于“买卖中断颗粒无收”的人。
时任《北方新报》副总编的徐永生听说了我的窘境,他委托记者白忠义写了一篇题为《陈慧明出书出成了尴尬,谁能帮帮她》的文章。这个消息被北京一位经销健美产品的老总李勃达看到,他拨通了我的小灵通电话,问询《尘飞雨落》一本多少钱,然后付给我一万元买走了一千本。我把一个经济大坑填平了,这事就过去了。
此前,在三儿子遭遇车祸的那一夜,我完全把自己押在钟表的刻度上,一秒一秒地过,但终究过不去,于是我在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中投奔了纸笔,写出散文《分手》,之后跑到报社的大门口去等报社上班。
记得我当时对编辑杨定邦说,帮我发了吧,我要在三儿子“头七”那天拿着报纸上坟。杨老师为我编辑,报社为我发表,我带着那份报纸去上了坟,这事就过去了。
那几年有不少热心人帮过我,我全当耳旁风吹过去了,没有谢谢谁,甚至没有谢谢谁的心思。
然而人是不可能没有心理的,我当时怎么想的,我想我都活不下去了,你们都有说有笑的,帮帮我怎么了?
我就这样地恶下去了。
十六年后,我跑到乌拉特后旗去对枝枝说了谢谢,二十五年后,我跑到呼和浩特对徐永生说了谢谢、对白忠义说了谢谢,然后跑到巴彦淖尔日报社对杨定邦说了谢谢……
特别记得,被我突然跑去致谢的那几位仁人,全都莫名其妙,询问我有什么事,因为他们比我还“早就忘了”。
更多有恩于我的人,都还没有去说,就趁此机会草草对空致个谢吧,虽然很是不诚也很是不敬。
人走出去迟早都会回来的,就算“人之初性本恶”是一条铁律,我也早已人之不初,这个“恶”真该终止了。
二
该说说被我当作一块麦子地的《石吼》了。虽然事先做好了歉收的准备,但仍然患得患失,尤其这本以阴山岩画为主线的小说入选“内蒙古文学重点作品创作工程”之后,我感觉压力比阴山还大,因我对阴山岩画并无太多的了解。不过还好,我曾当面去膜拜了被地表文物界公认“稀世珍宝”的“群虎图”,它就在巴彦淖尔境内,它就在阴山上。
记得那是个春天,但我看到的“群虎图”却在秋天里。那是它凭着身边三千年来无人惊扰的原石本草,呈现给世人的深刻史感。
一千里阴山在一万年间,被人类凿刻出五万多幅岩画,这事很是惊人。所以有说法称这个总数居世界之首,也有观点称阴山岩画最丰富,是世界岩画宝库中极为璀璨的存在。
小说完稿后,我接到通知去北京参加了一个由专家指导的改稿会。此前是没有这个会的,所以作者们常常叹息作品面世后的遗憾,都说付印前能得到高人指点一下就好了。
好了,好事来了。
上京赶考般走了一遭,《石吼》从标点符号、修辞造句的小处,到提升寓意、锻造主题的大处,我受教了,受教于两位专家的专攻指导。
专家建议,既然阴山岩画是这本小说的主题,何不把它打造成“国之重器”?而且举出一些文学作品加以说明。
这个建议就大了,大得我一时没了方向。但离京之后我慢慢想到,河套平原是一块凭着黄河而存在的土地,即使将来有一万个发展机遇,也不会丢掉农耕生产这一个硬核。
于是,证实河套平原三千年农耕史的那块“人扶犁牛耕地”的岩画浮出阴山。岩画当得起这一方水土的要义,若从“民以食为天”说起,岩画也当得起“国”之重器。
在京一夕听君一席,确有茅塞顿开之感。祈望这件文学善事能延续下去,帮助从高维修行状态中爬行过来的作者们减少遗憾,尽可能让作品对得起当代书架,也放得进后世纸堆。
在具体改稿中间,我再次就细节上请教了张元珂老师。谢谢张老师不厌其烦地为我补课,直至我能明白。
本书的两位责任编辑都参加了两次改稿会,我又请教了责编老师。谢谢她们为我列出诸条均可采纳的意见。
笔至如此,很想说一句真心话:我爱我的祖国,爱我的家乡,也爱我的儿女,但我仰望的那个文学星空,始终平行在所有一切的爱里。
还有一句空话:对于写作,希望我的思维达到生物极限时,意志仍然是西风古道上一匹瘦马,没有到达。
掩卷有思
让石头说话
——评自治区文学重点作品创作工程入选作品《石吼》
□徐永生(呼和浩特)
自治区文学重点作品创作工程入选作品长篇小说《石吼》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这是我市文学创作上的又一丰硕成果。
正如该书《前言以及后语》中提及的,我与该书作者陈慧明相识多年,见证了她的创作初心与深耕历程。那时候,她还在巴彦淖尔影剧院广场上0.99平方米的小铁车里一边卖货一边写作。作品《尘飞雨落》出版了,“非典”也来了,“我在人人怕死的巨大恐惧中,带着一堆书和一揽子货逃回家里去了。我属于那种买卖中断颗粒无收的人”。“时任《北方新报》副总编辑的徐永生听说了我的窘境,他委托记者白忠义写了一篇题为《陈慧明出书出成了尴尬,谁能帮帮她》的文章。这个消息被北京一位经销健美产品的老总李勃达看到,李先生拨通了我的小灵通电话,问询《尘飞雨落》一本儿多少钱,然后付给我1万元,买走了1000本儿。我把一个经济大坑填平了,这事就没事儿了”。
陈慧明写这段话的意思,是想说“人之初,性本恶”。说她当时正遇到三儿子车祸去世,她“以恶对善”。“那几年有不少热心人帮过我,我全当耳旁风吹过去了,没有谢谢谁,甚至没有谢谢谁的心理”。“然而人是不可能没有心理的,我当时怎么想的?我想我都活不下去了,你们都有说有笑的,帮帮我怎么了?”“我就这样的恶下去了”。直到“25年后,我跑到呼和浩特,对内蒙古报业老总徐永生说了谢谢,对白忠义老师说了谢谢”。
陈慧明当时正遭遇三儿子车祸去世,一度“以恶对善”。那几年有不少热心人帮过她,她全都没有道谢。直到 25 年后,她跑到呼和浩特,对我说了谢谢,对白忠义说了谢谢。其实这事我早已经忘了。当时帮她的本心,可能更多的是出于同情。她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已经非常不容易,却还要为自己的文学梦背上债务,自费出版。我心想把她积压的书处理完了,她从债务中解脱出来,该从此收手了吧。哪能想到,她却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创作中。多年来,她笔耕不辍,至今出版作品8部。作品屡登国家级刊物,长篇非虚构自传《人非草木》荣获自治区“五个一工程”奖。散文《春风已在广场西》在《人民文学》发表,荣获内蒙古索龙嘎文学奖。她还获得了巴彦淖尔市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这么沉甸甸的回报,比她说多少句“谢谢”都值得。
《石吼》以阴山岩画为精神载体,以黄河岸边陆家圪旦的乡土生活为叙事场域,以一幅千年岩画“耕田图”的遗失、追寻与守护为主线,巧妙交织三条生活副线:陆家几代人的家族纠葛与命运起落、河套乡村百年垦荒的乡土变迁、正义百姓与逐利贩子的正邪博弈。三线交织、层层推进,让小说既有个体命运的细腻书写,又有家族兴衰的时代缩影,更有地域文脉传承的宏大思考。纵向打通古今,以上古先民凿石耕田的生存智慧,对照当代人守护文化根脉的朴素坚守,形成跨越千年的文明对话;横向铺开阴山黄河、田园草原的北疆地域图景,自然山河、人文遗产、人间烟火融为一体,将远古岩画文明、河套民俗风情、普通百姓命运、当代文化保护融为一体,用朴实真诚的笔墨,让沉默千年的阴山石头开口说话,发出属于北疆大地深沉厚重的时代之“吼”。
在叙事技法与艺术表达上,《石吼》最亮眼的突破,是将冰冷的文化符号转化为温热的文学意象。阴山岩画是北疆最珍贵的文化遗存,过往大多止步于考古研究、史料记载,极少作为长篇小说核心叙事主体。陈慧明大胆创新,赋予山石与岩画生命与灵性。作者以石喻人、以石寄情、以石立魂,让静态的文物成为动态的精神图腾,让整部小说跳出普通乡土故事的格局,拥有了深沉的文化底蕴。
小说运用现实主义对比手法,让人物与主题更加鲜明。一面是乡间百姓不计名利、纯粹赤诚的文化守护之心,一面是不法商贩唯利是图、铤而走险的贪婪私欲;一面是河套土地代代相传的淳朴乡风与文脉初心,一面是市场经济下浮躁功利、本末倒置的人性乱象。朴素与贪婪、坚守与破坏、初心与功利的多重对照,没有刻意的说教,全部融入日常情节与人物选择之中,让故事更有张力,主题更有厚度。整部作品没有光环加持的英雄主角,全部是阴山脚下、黄河岸边最普通的乡村百姓。无论是小说的核心主人公陆家圪旦的陆老六还是陆正、陆一正,还是作为配角群体出现的巴图、阿古拉、西吉尔,以及夏南风、佟子严等人,作者都真实刻画了普通人的软肋与勇敢:他们有犹豫、有无奈、有困顿,面对威逼利诱也曾忐忑,面对重重困境也曾迷茫,但根植于心的善良与乡土情怀,让他们始终坚守底线、不负山河、不负文脉。这种小人物、大坚守的人物塑造方式,真实可信、接地气、有力量。
与此同时,小说完整保留并呈现了河套独有的交融型民俗文化。作为农耕文明与草原文明交汇共生的核心地带,巴彦淖尔的乡风民俗兼具中原农耕的厚重与北疆草原的辽阔。作者将垦荒记忆、总干渠大会战、改革开放等重大历史事件以及婚丧礼俗、草原盛会等民俗细节,润物无声地融入日常生活与故事情节中,不刻意科普、不单独铺陈,让历史和民俗成为人物生活的一部分,让读者在读故事的同时,读懂河套大地千年延续的生活方式与文化气质。
当然,作品也存在明显的缺憾。全书在交代人物关系的章节,叙事节奏略显匆忙。小说登场人物较多,陆家几代人、村里乡邻、外来文物贩子,人物谱系庞杂。部分章节急于推进主线情节,交代人物过往、家族渊源时笔墨压缩,人物之间的渊源铺垫不足,部分人物登场仓促,人物关系的铺陈稍显潦草,读者需要停下来梳理人物脉络,一定程度削弱了沉浸式阅读体验。如果在此处放缓叙事节奏,补充更多细节铺垫,人物之间情感羁绊会更加扎实,整部作品的厚重感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好的地域文学作品,一定是贴着土地行走、贴着时代呼吸的。《石吼》没有宏大空洞的叙事拔高,没有刻意华丽的文字修饰,只是踏踏实实写山河、写乡土、写百姓、写文脉。陈慧明以数年心血,把阴山的石头写活了,把河套的人情写暖了,把普通人的文化坚守写透了。《石吼》漫长的创作过程,是一次次深入阴山脚下、走访民间的过程。她倾听当地老人讲述岩画传说,搜集乡土口头故事,在田野调查中不断打磨故事,又在改稿会上听取专家意见,反复修改书稿。她的写作,是行走出来的文学。在很多创作者追逐热点的时候,她愿意沉下心,为一块石头、一段乡土往事,耗费数年心血。这一份对土地、对本土文化的敬畏,尤为难得。
石头静默无言,山河自有回响。《石吼》的价值,不仅在于讲述了一段跌宕动人的乡土故事,更在于它唤醒了普通人对本土文化、山河文脉的敬畏与守护。这是属于河套大地的文学书写,更是属于北疆山河的文化心声。期待陈慧明继续深耕乡土、笔耕不辍,持续挖掘阴山黄河间的人文瑰宝与烟火故事,以质朴真诚的文学笔触,持续讲述有温度、有厚度、有力量的内蒙古本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