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火人间,柴米油盐交织出生活的质朴画卷。在这看似平凡的日常里,亲情如潺潺溪流,润泽着每一寸时光。
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一次耐心细致的叮嘱,一个温暖有力的拥抱,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种习以为常的家务……这些琐碎又美好的瞬间,藏着亲情最本真的模样。让我们一同走进烟火生活,探寻亲情至味。
——编者
人间有味是陪伴
□郝振华(临河)
阳春三月,北方的早春依旧料峭,偶尔还会卷来沙尘。屋里暖气太足,让人干燥难耐,一家人都上火。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带父母去南方转转,寻一方温润天地,换换心情,也可调养身心。
可劝起二老,却难上加难。他们一辈子守在家里,省了一辈子钱,操了一辈子儿女的心。怕花钱,怕路途辛苦,最怕的是给我添半分麻烦。满心满眼,全是顾虑,全是退让,全是那句刻进骨子里的懂事:“不给娃娃们添麻烦”。
我软磨硬泡,千言万语也劝不动。最后索性先斩后奏,订好全程机票,再哄他们说退票损失太大。无奈之下,老两口才终于“被迫”点头,带着几分忐忑与胆怯,跟着我踏上行程。
其实我心里,也藏着几分不安。怕他们路上身体不适,能想到的常用药,我都一一备齐揣在包里。
飞机落地,老友早已在机场等候。
原计划住酒店,可老友执意接我们去他家,说家里更舒服,照顾老人也方便,还说早已准备妥当。父母起初还拘谨,生怕打扰别人,可老友的热忱与实在,一言一行的真诚,让二老立刻欢喜起来,说就跟年轻的时候走亲戚一样舒服又安心。
南方的早春,温润潮湿,鲜花盛开,连空气里都裹着融融暖意。置身其中,身心都慢慢舒展开来。
每日清晨,老友早早起床,熬好小米粥,备上一桌子家乡味的早餐,暖胃又暖心。早饭后漫步闲游,午间归家小憩。午后再出门,饱览街头烟火。傍晚归来,备几碟小菜,陪老父亲浅酌二两。没有赶不完的行程,没有催不停的脚步,就这般静下来,安稳而舒心。
我此行只有两件事:一是举着手机拍照片,捕捉每一刻的微笑与美景;二是眼观六路,留意路边可以歇脚的地方,让他们走一会儿就能歇一会儿。
我平时视力并不好,可这一路眼睛却格外“明亮”。父亲腿脚不便,走不远,我便全程留心,目光扫过街角巷口,盯着哪里有能坐下歇歇的地方。
父亲在家时,下楼买趟菜,走上十几分钟便要歇息。可这一路走走停停,他的精神头反倒足了许多,体力也渐渐好转。母亲最为欢喜,南方早春的万紫千红让她目不暇接。
可越是这般,我心里越是五味杂陈。
望着他们日渐佝偻的背影,看着他们走一会儿便要喘息的模样,我一遍遍问自己:这般执意带他们出来,是真心想让他们开心快乐,还是怕今后给自己留遗憾,求自己一份心安?
常记得,父母年轻时,也爱热闹。那时条件有限,去不了远方,只待每年盛夏乡镇交流会,他们赶着马车,拉着年少的我去赶交流。给我买点好吃的,买点稀罕的东西,便是我童年最欢喜的时光,也是他们最鲜活明亮的模样。
如今,我牵着他们的手出门看世界,可他们再也没有当年赶交流会的精气神了。
父母会老,我们亦会老。
子欲孝而亲犹待,敬老切莫等将来。
人这一辈子,能走能动、有心有力的时光,实在太短太短。看着父母如今的模样,我心里更多的是惭愧和内疚。
归来之后,偶然听见父母和亲戚打电话,说出去转转倒是也挺好,就是给娃娃们添麻烦了。
此行归来,二老上火的毛病全都好了,他们自己也念叨:皮肤润了,也不干燥了,浑身都轻快了。
我在心里默默笃定,往后,还要创造更多机会,带他们多走一走,多看一看。
人间万千滋味,最暖不过家常,最安不过陪伴。
有爱的地方,便是家
□陈悦蓉(临河)
总以为家是固定的浮标
是巷口昏黄的路灯
是藏着童年烟火的寻常院落
于是我们背着行囊奔赴远方
在陌生的城市里拼搏
以为远方才有梦想
慢慢长大后才懂得
家从不是坐标上的固定方向
而是有人等你的期盼
是疲惫时可以依靠的肩膀
是委屈时能被读懂的目光
是风雨来袭时的避风港湾
当爱意在心底生根
无论身在天涯还是海角
脚下的路便有了归向
漂泊的船终会找到港湾
那些跨越山海的奔赴
都只为奔赴一场爱的团圆
不必问家在何方
有爱的地方,就有灯火明亮
寒来暑往,岁月悠长
只要心中藏着爱与牵挂
每一步前行,都是家的方向
每一次停留,都是归乡的模样
家,是爱筑起的城堡
是心栖息的地方
只要爱不曾离场
走到哪里,都是心安的故乡
如果农具也有眼睛
□菁茵(五原)
如果农具也有眼睛
它们定然
偷窥了父亲的一生
犁铧是父亲手中的笔
带着他在原野里狂奔
写下的段落
参差不齐
锄头是父亲的
那块橡皮
一次次帮他剔除
心头冒出的一株株杂草
镰刀是父亲的老伙计
他们几乎寸步不离
父亲磨镰刀
也磨薄了丰腴的岁月
父亲割庄稼
也收割了茂盛的青春
铁锹的把子
和父亲的腰身一样
越用越短
父亲操着它卖力地挖坑
最终将自己
也深埋在这片土地
而今
这些农具
再也不愿抛头露面
它们收纳了父亲的体温
对于他的秘密
却绝口不提
迟到
□张少永(临河)
熟得最好的杏,放进了冰箱
品相最好的蔬菜
放进冰箱
坏的、发蔫的
换上新鲜的日复一日
因为父母知道,近期
我打算休假,而又不确定归期
看着搬到后备箱的菜
吃着盘中餐
心在疼,我知道
不是父母准备早了
是我回来晚了
因为你,我牵挂另一座城
(外一首)
□刘立忠(临河)
肩挑繁星
挑灯夜战
在汗水中结晶
雕琢成你的绚烂
如今的你、已成为我
另一座城市的牵挂
一边是乡愁
一边是无限可能
送别
一路沉默
刻意逃避离别的感伤
来去匆匆
在陌生的城市
轻轻相拥
泪水朦胧双眼
毅然转身
融入滚滚人流
斑驳光影
放映心海的记忆
成长的酸楚
酿造未来芬芳
有一种幸福,是去儿子所在的城市
□杨冬梅(临河)
儿子大学毕业,背起行囊,奔赴一座陌生的城市工作,去闯属于他的山海。往后朝朝暮暮的日常,便安在了两千里之外的他乡。于是,奔赴他所在的城市,便成了我心底一份温柔的幸福。
坐上火车,再换乘飞机,穿过一路风尘,奔赴那座他奋力打拼的城市。下了飞机,还要搭乘地铁去往他的住处。初到此地,我也是第一次乘坐地铁,总担心坐反方向,一边辨认站牌,一边向路人问询。这里没有我熟悉的老街旧巷,也没有家乡地道的烩酸菜与焖面。可只因有儿子在此,林立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街道,几乎听不太懂的浙江方言,就连此起彼伏的蝉鸣,于我而言,都格外亲切。
从过年到盛夏,不过半年未见。平日里微信视频,他总是一身松弛的便装。这次来接我,他刚从单位出来,一身笔挺的正装,身姿挺拔,格外俊朗,脸上漾开的欢喜,如同明媚的阳光。
此番前来恰逢台风将至,原定要去的普陀山,在台风登陆前两天已经全面关闭。周五下午,他照常上班,我便去到附近超市,买回猪排、土豆与豆角。将近五点,我来到他公寓的公用厨房,打算给他做一顿排骨焖面。厨房空间宽敞,三面排布着灶台,配有微波炉、电磁炉、电饭锅,每户配有专属小柜,可以存放米面粮油、锅碗瓢盆。望着这间公用厨房,我不由得想起年少时看过的老电影《七十二家房客》。
排骨焯水、煸炒,小火慢炖,接着我开始和面。四十分钟后,再下入豆角与土豆。等到儿子下班回家,我才发现这里竟没有擀面杖。我便找来一只细油瓶代替,擀出面片,为他做出一锅香气四溢的排骨焖面。儿子一边吃,一边不住夸赞味道可口。
往后几日,我变着花样给他烹制爱吃的家常菜:萝卜炖牛腩,再铺上软糯的煮饼。饭菜的香气,吸引了同在厨房做饭的两位爽朗女士,她们直率地说想要尝一尝我的手艺。我便盛出一盘端给她们,她们尝过之后,连连称赞味道甚好。有一天晚上,我们还煮了甜玉米与毛豆,母子二人慢慢剥着豆子,闲话家常。
每到夜晚,在他小小的出租屋里,我们母子常常闲谈至夜半。不谈空洞的大道理,只随意唠唠家常。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絮絮叨叨,计较他有没有洗净床单、整理好衣柜,也不会指责他熬夜打游戏。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他生活的环境,陪他共度几日烟火寻常的时光。看见他可以妥帖照料自己,有勇气直面生活的风雨,听着身旁他安然熟睡的呼吸,我心底的牵挂,便放下了大半。
正好赶上周末,他做起了我的向导,白天带我去河边,观赏黛瓦粉墙、小桥流水的景致。晚上带我逛夜市,待街边灯火次第亮起,街市人潮熙攘,来往游人品尝各色小吃,我们也挑上喜爱的食物,随性握在手里慢慢品尝。他和我诉说这座城市的繁华,也会袒露生活背负的压力。我很少说教,只安静倾听。昔日被我牵在手心的孩童,如今领着我领略异乡的风物,角色悄然互换,岁月就在这份陪伴里缓缓流淌。望着谈吐从容、处事稳重的他,我的心中满是欣慰,也藏着一丝淡淡的心疼。
人世间的幸福千千万万。有人眷恋故土安稳,有人向往远方风景。于我而言,有一种幸福,便是奔赴儿子所在的城市。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化作触手可及的陪伴。不必朝夕相守,短短数日相聚,便足以慰藉心怀。看着曾经的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能陪他吃几顿家常饭,说几句贴心的话语,这份隔着城市烟火的相逢,便是岁月馈赠于我最温柔的幸福。
洗碗小记
□十一(临河)
很小就帮妈妈洗碗做家务,直到有了自己的家庭,洗碗更是成了日常的事,却从没有想过洗碗藏着的小美好。
一日,水龙头哗哗响着,温水流冲在泛着油光的碗壁上。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彩虹突然在泡沫间闪现。是夕阳下的光线斜斜地穿过厨房窗户,洒在泡沫上。我停下手,看着那个小小的、颤巍巍的彩色世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黄昏。
那时候我还小,总爱趴在外婆家的厨房门框上。傍晚看外婆洗碗。她不用洗洁精,用的是热水和米糠,伴着米糠的粗糙摩擦与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双手在热水氤氲的白气里进进出出,碗碟在她手里转个圈,就变得光洁如新。有时她会哼着小调,是那种我至今叫不出名字的民间小曲。经她洗过的碗,总会摞得整整齐齐,在褪色的碗柜里闪着微光。
“发什么呆呢?”爱人走进厨房,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我指给他看泡沫上的彩虹,他笑了:“天天洗碗,今天才发现?”
是啊,天天洗碗,结婚这些年,在这间厨房里洗过的碗,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我却在今天才留意到。
爱人的话让我想起一位朋友。她每天走同一条路上下班,一走就是二十年。直到有一天,她才发现路上藏着细微的变化:新冒出来的野花,邻居家新换的窗帘,路边小贩叫卖声的起伏……
从那天起,我开始换个方式洗碗。
我发现,其实每个碗都有自己的性格。那只豁了口的大汤碗,是婆婆留下来的,盛过无数顿团圆饭;那套印着蓝边的小碗,是我们刚结婚时在夜市淘的;还有孩子专用的防摔碗,碗底刻着小鸭子,记录着他从需要喂饭到自己独立吃饭的成长。
静下心来,连洗碗的每一个瞬间都变得有了层次。水温从指尖开始蔓延,慢慢传到手腕、小臂。冬天时,这股暖意格外珍贵,像是一种温柔的慰藉。泡沫生成又破灭,发出极轻微的 “噗” 声,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碗碟从油腻转为洁净的过程,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治愈感,就像把杂乱的一天归置整齐。
最妙的是,洗碗时思绪会变得特别活跃。有时会想起某本书里的句子,有时会冒出写作的灵感,更多的时候,是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片段不期而至。
上周三,我正在洗一只旧砂锅,突然就想起母亲用砂锅熬中药的日子。每天傍晚,家里都弥漫着草药特有的香气。母亲总是守在灶前,用小火慢慢煨,不时用筷子轻轻搅动。这个画面我已经多年不曾想起,却在洗碗时清晰地浮现出来。
昨天,洗孩子吃酸奶的小勺时,想起他两岁时举着勺子,努力想把酸奶送进嘴里,却总是戳到脸颊上的笨拙模样。
我开始明白,洗碗不只是洗碗。它是一个过渡,隔开喧嚣的白天与宁静的夜晚;它是一个仪式,为一日的饮食画上句号;它更是一段独处的时光,让人在重复的动作中,与自己、与记忆对话。
现在我甚至有些期待每天的洗碗时刻。把碗碟轻轻放入水中,看着油污在水流中散去,露出瓷器本来的光泽。用抹布仔细擦过碗沿、碗底,再把它们一个个倒扣在沥水架上。最后用干布擦拭灶台,把抹布洗净晾好,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心里会升起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偶尔,孩子会跑进来看我洗碗。“妈妈,为什么我们要天天洗碗呢?”
“因为我们要用干净的碗,吃下一顿饭啊。”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踮起脚想看水槽里的泡泡。我把她抱起来,让她用小手指轻轻触碰那些七彩的泡沫。她说:“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这些日常里的微光,这些被我们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深处,一直闪烁着生活的本质。它们朴素,却坚实;寻常,却珍贵。
或许多年后,她也会在某个黄昏,为自己的家人洗碗,然后想起,曾有一双大手抱着她,看过泡沫里的彩虹……
别等以后
□郎有存(杭后)
干什么事情都要趁早,别等以后,因为以后的事情往往会更多。
一辈子生活在后套农村的大爹常说:“完了说哇”“完了再看”等等,结果很多事情被推得遥遥无期,不了了之。一些事情要干就干,不能推到以后。大爹曾感慨地说:“有牙的时候没有锅盔,有锅盔的时候没有牙。”锅盔又叫锅魁、干馍,又圆又厚,像锅盖。大爹生在物质匮乏的艰苦年代,常常食不果腹,一心盼着能痛痛快快吃上一顿锅盔,却难得如愿。当生活好转后,大爹也老了,锅盔有了,大爹的牙齿却掉了,吃不动了。年轻时盼望吃到的稀缺东西,现在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牙齿不行了,胃口不行了,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在我念书的时候,我很少读课外书,也曾想等以后有时间再多读些课外书。结果,参加工作以后,要比读书时忙很多,随着工作岗位的变动,自己承担的任务与日俱增,责任也更大。工作上一堆事,精神疲惫地回到家,还想消遣放松一下,读书的时间自然被工作、生活琐事挤掉了。再往后,当自己有了空余时间,想读一些好书,涵养自己的书香气时,自己的眼睛却不再像年轻时候那么明亮,读一会儿书,便感觉眼睛又涩又疼……眼前尽管有很多过去梦寐以求的好书,可看得很慢,看书的效率很低。想起这些,真后悔自己年轻时没多读点书。
我们因为等待而错过了很多美丽的风景,甚至错过了另一种精彩人生。既然心中有想干的事情,为什么不立刻行动呢?
有的人说:“等我以后有钱了,再孝敬父母吧。”结果等自己有钱了,父母却不在了,真可谓“子欲养而亲不待”。
等以后再干,这其实是一种消极的人生态度。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敢直面矛盾,遇到困难便徘徊不前,总想找个借口,把眼下的事情推到以后。殊不知,这一推,有的事情便没有了下文。这其实是人的一种惰性表现。
人生很短暂,想干什么事情都需要付诸行动,不要拖到以后,以后还有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干,会错过很多事情。
干任何一件事情都需要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不能等,不能推,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将来,寄托给别人。人生的幸福在于把握好现在,只要在干事的路上努力奋斗,车到山前必有路。一路上所遇见的风景,就是一种追求幸福人生的历程。到达目的地后,我们回过头来看,幸福其实就是一番艰辛的奋斗历程,是努力拼搏赢得的收获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