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唐副官豆腐掉到灰堆里了——实在是提不起神来，他好像不想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任何解释，只是闷着头挨训。不大一会儿，竟呼呼地爬在桌子上睡着了。刘生恺叫人把他抬到旅社安顿在客房里，可两个卫兵却实在看不下唐副官的恶劣表现，觉得参谋长对这号人太客气了，竟背着刘生恺把死猪一样的唐文生扔到马圈里。唐文生待酒醒后，不知因何嘴里塞满了马粪。

　　歪嘴里喷着粪沫子的唐文生，哭丧着脸，跑到地委书记沈新发办公室告道：“沈书记，你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既往不咎，一视同仁。刘生恺他是什么东西，我也是个师级干部，怎么能这样对我！”

　　沈新眼见唐文生这副德性，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就站起身叫勤务兵打来一盆水给唐副官洗洗。不料唐文生却死也不肯用水洗净嘴巴。沈新发只好随其自便，并和颜悦色地说：“唐副官，有话慢慢说，这是咋回事？”

　　唐文生将刘生恺如何将他通知到军分区，又如何训斥他，又如何将自己扔到马圈里，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最后申诉道：“什么共产党的高干，张口就骂人不说，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制我，我要控告他！”

　　这时，刘生恺推门进屋，他见唐文生满嘴污垢地向沈书记说着什么，也觉奇怪。顺便问道：“唐副官，这么快就醒酒啦？”

　　唐文生顺手将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只听“咔”的一声，玻璃杯子摔得粉碎。他喷着粪沫对刘生恺说：“刘长官，你这个人平时还像个人样，怎么尽干这等缺德的事！你这是包子里加砒霜——陷害人啦。我唐文生也不是好欺负的，我跟你没完！”说着就要扑上去与刘生恺撕打。卫兵手疾眼快，上去架住唐文生。刘生恺诧异道：“这话从何说起？”说着将目光投向警卫员李星，却见警卫员李星低着头不说话，脸憋得通红。

　　此时，沈新发与刘生恺从李星的表情上明白了八九分，当即训斥了李星，叫他回去作深刻检查。唐文生听明白事情不是刘生恺干的，又吵吵着要枪毙警卫员李星。沈新发说：“对事情的经过，我要亲自调查，如果是故意污辱唐副官，一定严肃处理。”

　　这时，刘生恺将一份写好的报告递到沈新发手里，沈新发一看，那标题是：关于推荐108师副师长唐文生出任剿匪指挥部副总指挥的请示。沈新发没有往下看，抬头瞟了唐文生一眼，说：“唐副官，请你先去休息吧！等问题有了处理结果，再通知你来。”说完又特意嘱咐勤务员安排好唐副官的食宿，如再有闪失，决不姑息。

　　唐文生不情愿地离开办公室后，沈新发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在地上踱着步，良久，才坐回到办公桌前。刘生恺见状，首先开口道：“怎么？沈书记难道对我提出的建议有不同看法？”

　　沈新发这才开口道：“生恺同志，我不能同意你的这个意见。”刘生恺见沈书记说话间表情严峻语气坚决，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聆听下文。

　　第十二回：刘生恺起用唐文生 沈新发疑虑似彤云

　　沈新发缓步走到办公桌边坐下，又示意刘生恺坐在自己对面，语气凝重地说：“河套地区剿匪指挥部即将组建，上级也明确指示其中两名成员由地委选定，但我觉得让唐文生这样的人出任副总指挥不合适。”

　　刘生恺面色谦和，仔细听着沈书记的意见。沈新发接着说：“唐文生此人，你应该最了解，身为旧军官起义人员，却不好好接受改造，反而恶意地给剿匪斗争制造了许多麻烦。他所指挥的一师官兵，叛逃的叛逃，闹事的闹事，是起义部队中最差的一支部队。启用这样的人出任剿匪副指挥，潜在的危险不言而喻。”

　　沈新发说到此瞟了刘生恺一眼，拿起一支烟点着猛抽了两口。刘生恺这才说道：“沈书记所言确实都是事实，分析得也很有道理，这些情况我也确实明白。但我以为这正是当前剿匪陷入被动的症结所在，解铃还得系铃人，唐文生这样的起义人员不止他一个，他的行为举止代表着一大批官兵的意愿，因此我以为做好唐文生的转化工作，意义很大。至于潜在的危险主要是此人进入指挥部领导核心，可能会掌握更多的军事机密，这个当然得极其谨慎提防。可从另一方面看，将此人调出原来的部队，另派得力干部进去，实际上还能阻断叛逃势力的蔓延。”

　　沈新发微微颔首说：“这些个分析我也同意，我最担心的是这个人对你的工作造成不利，就说上次有组织的游行请愿，唐文生就是急先锋，他闹事的矛头直接指向你，难道你没觉察到吗？”

　　刘生恺淡然一笑说：“我当然清楚。不过这个请首长放心，在实际工作中我会相机行事，设法处理好彼此关系。对于唐文生这个人，我还是有信心的，他缺乏信用，不顾大局，时常在敌我双方之间摇摆不定。但此人与张玉尧那样的死硬分子本质不同，他对新政权并无刻骨仇恨，为人处世尚有良知，我想在他身上多下些功夫，强化正面引导，终究会取得效果的。为了实行我党对旧军队改造的既定方针，我个人多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沈新发听刘生恺说得在理，态度和缓起来，他觉得刘生恺对事情想得更深远一些，就没有再表示不同意见。他关切地说：“生恺同志，你这可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工作难度可想而知，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噢！河套地区的驻军，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起义部队，总共有一个半军的兵力。正如你所说，上级对起义部队有明确指示，对他们的改造是项艰巨细致的工作，政策性极强，稍不留意，可能会酿成事端。对起义部队中的中高级将领，原则上不能撤换，都是为了稳定军心。现在套内匪患四起，起义部队中有不少人还在观望，一旦酿成全局性事端，后果不堪设想。唐文生过去所为，人们都清楚，哪像个解放军的样子。你的担子可不轻啊！为稳妥起见，108师副师长一职，暂时还让他兼任，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报绥远军区审批另派人去。”

　　刘生恺强调说：“从单纯的军事胜负上看，靠唐文生这样的人剿匪，有害无益。但放大眼光看一下，他唐文生就是一只狼，我们也要养他几日。与起义部队联合剿匪，上回是个教训。也怪我布置不周，低估了敌特的策反阴谋。对旧军队的解放军化，是‘绥远方式’胜利的继续，河套地区这方面的工作确实很重，我们不少同志为此冒死工作，有的付出宝贵的生命，共产党人就应该知难而进，必要时作出牺牲也在所不惜，我已做好这方面的一切准备。”

　　沈新发补充说：“像唐文生这样的旧军人，手里掌握实权，这样的人物手下一般都有些追随者，动他一个就会影响到一大片。为了配合剿匪指挥部的工作，地委将在近期组织一个政策法规宣讲团，深入部队进行宣传教育。唐文生那里，我回头找他深谈一次，提醒他知道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