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88)
发布时间:2024-04-15 11:13:39 文:张志国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田世雄说:“这个你放心,我有这个条件,目前还是他们的座上宾。共产党对我虽说心存提防,但我没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上,量他们当下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李鲲生说:“你的身份千万不能过早暴露,你部策反之事要物色几个干将,可以许诺个师长旅长的头衔,委任状随时可用。”

  田世雄说:“另外,临河那边的崔正仁在陕坝是个红人,他在想什么我最清楚。此人最好沽名钓誉,此前已与我有过些接触,颇有心计。”

  李鲲生说:“你设法安排我与他见面,面授机宜。另外近期要将李在、刘振魁、张疤子几个叫到一处,事不宜迟,需马上确立通盘指挥系统,开始切实有效的行动。”

  “好!好!这个你放心,我立即派人通知他们。具体时间地点定妥,我再找人接您。”

  “那好,一言为定。我的临时住处在五原隆兴昌义和巷37号,联络暗号为呼叫‘鲲鹏展翅’,连呼三遍。答曰‘扶摇直上’。”

  “这里起事,台湾方面能给多大支持?”田世雄关切地问,有些迫不及待。

  李鲲生说:“枪支弹药都会及时到位,必要时出动空军配合作战。具体事宜还需沟通,边走边看。此地不宜久留,我这就告辞。”说着站起身,一面伸出干瘪的手与田世雄握了握,道:“不必相送,后会有期!”当即出门而去。


  第二十五回:乌加河上二才撒网 打渔船里五鬼画符


  天高云淡,后大套秋水浩荡,农人们将充沛的黄河水引入农田,一番饱灌之后又将剩余的渠水引退到缓缓东流的乌加河中。悠悠的乌加河水波粼粼,河面上不时有大大小小的漂浮物划过。水深流急之处转毛猴儿似的漩涡时隐时现,漩涡旋起而又消失的瞬间,发出点点冷峻而短促的涛声。

  当正午的阳光将河水晒得面温皮暖时,乌加河河面上出现了四五只打渔的木船。河鱼经过盛夏季节洑水的养育,此时一条条膘肥鳞亮,在水里遨游无忌上下翻飞,享受着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素有打渔传统嗜好的套里人丢下手头的农具,悠然荡起船桨,撒开渔网,希望抓几网金黄金黄的黄河大鲤鱼下酒。

  家住南台子村的邢二才是捞水货的能手,打渔也是行家。他安顿好村上的事,乘着大水时也上了河。不过,他不是来打渔而是来捞河的,一门心思从水里打捞有用的漂浮物,烂毡、烂皮子、羊毛、树枝、棺材板,见甚捞甚,偶尔能捞到一两件精贵的死人衣裳,那就算走了好运。因为这个缘由,二才几次捞到在水里挣扎的半死人,顺便把人救下,但被水灌迷糊的人抓住人就不放,弄不好就会一起拖死在水里。二才为此受了惊吓,梦里常常尖叫惊醒,张皇失措,但村里老寿星齐天福齐老当面夸赞说二才人善,必有善报。相好的寡妇辛二白也说,多做积阴德的事情,好下辈子转个有钱人。二才一边用长长的钩子钩上些柴禾,一边扯开嗓子唱起了山曲儿:

  三十里的明沙二十里的水,

  五十里的路上我来眊你。

  半个月眊你十五回,

  为眊你跑成一个罗圈腿。

  四十里的渠畔五十里的弯,

  九十里的水上打渔船。

  黄河的鲤鱼芦苇中的蛋,

  没吃没穿没老婆的单身汉。

  ……

  常在河上打渔的人们大都认识二才,有时也叫他到船上吃点炖熟的开河鱼。每当这时,二才就亮着嗓子唱几段山曲儿,作为对渔人的回报。二才的好嗓子是人们公认的,大伙儿听他唱起来,便乐得咧开了嘴巴,傻傻地享受着颤悠悠漫天飘荡的乐章。

  后套的水来后套的山,

  后大套是乃米粮川。

  糜子大豆和高粱,

  谁不夸咱们这地方赛江南。

  ……

  但二才最拿手的曲子是《转山头》:

  匪兵害人没深浅,

  走投无路上了山。

  七拐八趔漫滩转,

  青石板上把腰展。

  这词是他自个儿编的。每当唱起这支曲子,二才就动情动容,声泪俱下,听着的人也都跟着伤心落泪。傅作义离开后套参加戡乱战争,临走把后套的男子一鞭子吆了个尽。后套人为躲兵灾吃尽苦头,往往东躲西逃流落在外有家不敢回。那首《转山头》的曲子,就是那时候流传开的。

  二才不用死记硬背曲子里的词儿,他最喜欢随时随地触景生情灵机一动即兴唱几句,用冯宝宝的话说,就是邢二才全凭吃上红柳屙箩头——现编。

  乌加河靠近哈拉葫芦的一段,有三四只渔船在水面上捕捞作业。二才的山曲又叫大伙儿乐了起来,船上的人不时向这面投以欣赏的一瞥,一面使劲地撒着网,忘记了疲倦,二尺长的大红拐子在船舱中打挺翻转,发出“扑楞楞”的声响。

  漂在河面上的一只带篷的渔船上,坐着五六个闲人,头上的草帽低压着。他们仿佛与眼前的水上世界隔了一层似的,对荡漾在水面的山曲儿也无动于衷,二小子拉胡琴——自顾自。面对船尾挺身而坐的那位,虽是渔民打扮,却掩盖不住那张铁青而阴沉的脸。此人便是前日百川堡的匆匆过客李鲲生,国民党中统局绥远办事处副主任,河套特务组织的总后台。紧挨着李鲲生坐的是个胖子,腆着一面脂肪肚,是百川堡屯垦坐办田世雄。另一位是个大胡子,满脸的胡子连到胸前,他正是盘踞在叼人沟一带的匪首刘振魁。另一个肥头大耳,脸上挂着二寸多长的刀伤留下的疤痕,人称“张疤子”。此人原是后套霸主王英豪的手下,抗战时王英豪被日本人委任为绥西联军司令,张疤子是其得力干将,先后被任命为营长、团长。后王英豪被傅作义第十二战区收编为骑兵第一集团军,张疤子改任骑兵第一团团长。王英豪率部与人民解放军对抗作战,兵败大同,张疤子骑兵团全军覆没。张疤子只身逃脱,从此脱离王英豪落草为寇。1946年秋,王英豪又被蒋介石任命为“平蒲路剿共军总司令”,勾结特务破坏北平和平解放,张疤子又乘机领着二十几个人投奔王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