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尧终于躁动起来，在地上来回地走，一面涨红着脸说：“什么叫真，什么叫假？还不是共产党那几个头头说了算？我算是看明白了，共产党这是缓兵之计，目前他们势单力薄不动咱们，可明天或者后天，谁能保证不出大事？我们眼下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不说，将来随便找个借口处置我们，你我又能怎样？我问你又能怎样！凭我的直觉，陕坝地委那几个共产党不会饶了我们，师座你可得为弟兄们的前途考虑考虑呀！”
王丛仁变色道：“胡说！共产党已经上升为一国之执政党，若要取信于民，政策哪能朝令夕改。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踏踏实实接受改造，使部队像解放军一样成为保卫新中国的坚强堡垒。走其他的路都是自蹈死地。丑话我已说在前头，你若一意孤行，后果自负！”
张玉尧见王师长真的动了气，赶紧缓和下来说：“师座稍安勿躁，玉尧这也是一时的气话。现在我们是怎样的处境，这个我还是清楚的。师座一向爱兵如子，对我张玉尧更是恩重如山，您的指示我怎敢不听？只是这共产党的基层干部太欺负人，把我们当成后娘生的，叫人实在不痛快。”
王丛仁接住张玉尧的话说：“不痛快也得沉住气，你是一团之长，一举一动影响着上千官兵，岂能率性而为！现在共产党执掌天下已是大势所趋，千万不要逞一时之勇，一失足成千古恨。至于你们的困难，我可以向上反映，新中国建立不久，百废待兴，顾东顾不了西的事也是有的。”
张玉尧没在反驳，狐疑地想着心事。王丛仁又说：“对你的手下要严加管束，胡作非为者必须严惩，对这些人仁慈就是自找没趣。前一阶段的士兵失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矛头指向你这个团长。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张玉尧忽然释然一笑，故作轻松说：“哦，那点事情，师座不提我也理当汇报。事情我已查明，是几个士兵开了小差，上山当了土匪。我在军中已经重申了军纪，目前事态已经平息。”
“但愿如你所言。另外，临河的生产建政工作团撤离这个事，听说也与你们有关，尽快查明原因，将情况向地委说清楚。地方治安也存在很多问题，你们应当与地方政府搞好关系，协同处理社会矛盾，有问题多请示上级，妥善解决。多事之秋，大意不得呀。”
“这个事情正在查，有了结果我当面向您汇报，师座尽可以放心。至于军区下派的政工人员，是他们自己要离开。都是些白面书生，适应不了部队的艰苦生活，走了倒也干净。事情最后由地委决策，下过红头文件。我敢保证，绝不留后遗症。请师座一百个放心！”
“那好。事在人为，能否尽快摆脱目前的被动局面，你们自己考虑。我还是那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共产党坐天下，这是谁也改不了的大局！我王丛仁在师部静候你们佳音。”王丛仁说罢，转身走出。张玉尧闷着头跟出来，一言未发。王文清紧走几步，解开马的缰绳，递到王丛仁的手上，一面说：“师座请！”王丛仁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第二十二回：刘生恺暗访狼山县 张有福特派临河城
临河工作团撤回陕坝，使刘生恺想到派往临河的保警队。那个方钱柜行为怪异，说话吞吞吐吐。虽然当着自己的面信誓旦旦表了态，但行动中是否做得到，还得打个问号。政工人员和工作团相继撤出，临河城里几乎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如有不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刘生恺提议，把狼山县的张有福抽出来，作为陕坝公安局特派员派到临河，以加强临河保警队的力量。
张有福接到通知，火速赶到陕坝接受任务。刘生恺嘱咐道：“临河的情况非常复杂，你去了以后责任重大。一来监督保警队的工作，督促他们勤政爱民；二来注意328团的动静，发现意外情况随时报告。”
张有福满面红光地答道：“首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张有福参加公安干警已有数月，在多次破获大案要案中担当重任，执行任务坚决、勤谨、表现突出，他的机智勇敢众所公认。狼山公安队几次给刘生恺汇报工作，都提到张有福的名字。一次刘生恺到狼山县微服私访，正好遇到当日值班的张有福。当时张有福并不认识刘生恺，但一眼就看出是陌生人来访，于是不客气地进行盘问。刘生恺从张有福的机警举动中，敏锐觉察到这位战士的忠诚敬业。当刘生恺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张有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听。他心情激动，语带颤音，当即向刘参谋长汇报了狼山当前的社会治安状况及存在问题。汇报既周全又简要，刘生恺非常满意，频频颔首以示肯定。当张有福引着刘生恺见到县委书记范流柱时，刘生恺当着范书记的面表扬了张有福。那范书记听罢，一面赞许，一面又说出一段佳话来。
此前，公安人员在搜捕零散土匪过程中，先后搜出土匪藏匿的一批粮食，都是上等的小麦、白面。当时县委县政府粮食非常缺乏，范流柱将收到的粮食一斤都没舍得动，而是锁到库房里存起来，备作大用。为慎重起见，范书记将库房钥匙交给最可靠的张有福保管，张有福在经常饿肚子的情况下，也没动过库存的一粒麦子。后来这批粮食如数上交陕坝地委，支援了抗美援朝。
自此，刘生恺记住了张有福的名字。
站在面前的张有福生龙活虎，略带稚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个子比上次见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刘生恺笑笑说：“不是让我满意，而是叫人民满意。你是人民的公安战士，一切要对人民的生命财产负责。要发扬勇敢无畏的战斗精神，在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非常时期，还要注意安全，要多多开动这里。”刘生恺说着，抬手指指自己的脑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