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78)
发布时间:2024-03-28 11:24:47 文:张志国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几个兵得令,骂道:“敢诬赖你马大爷!砸你狗的!”骂着一齐动起手来。只见那西瓜天上一个地下一个,随着吧唧吧唧的爆裂声响被摔成稀泥一堆,顷刻间好端端一车西瓜变成一堆红红绿绿的稀糊糊。

  詹进财抓仇人失了手,西瓜又被砸成泥,气得瘫在地上半晌动不了。待他舒缓过来时那些兵早已不知去向,几个好心的闲人帮着他把牛车套上,劝慰说:“快赶上车回家哇,这些人你惹不起,那个头头是起义部队328团的马圈生,是个特务连长,兵痞子,谁也惹不起!”

  詹进财傻了似的不说话,赶着空牛车绝望地离开解放大街。他没有回家,却绕绕弯弯来到临河驻军328团军营前,说要会会团长大人。把门的卫兵见来了个赶牛车的老头,上前阻拦说:“团长军务繁忙,不得随意相见。”詹进财就甩开拉牛的缰绳,做出个一头撞在大门柱上的姿势,一面带着哭腔说:“不让我进门,我就撞死在这儿!”

  卫兵见老头是来寻事的,就问詹进财为何要这样,找团长究竟有什么大事?詹进财就把在解放街上的遭遇细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那个当官儿的叫马圈生,长得个血盆大口,有人认得他是个连长。”卫兵得知是马圈生又惹是生非给部队找下麻烦,倒有几分幸灾乐祸,他原本也受过马圈生的欺负,就想借此机会整整那个军中霸王,于是拿起电话接通了团部值班室,说一个老百姓有冤情,死活要见团长诉说。

  正在此时,张玉尧骑一匹大马回到军营,看见一辆牛车停在门口,便下马询问发生了何事。卫兵挺直身子说:“报告团座,有人要见你!”詹进财听得真切,眼面前这个骑马人就是团长,当即“嗵”地跪到地上,喊道:“我冤枉呀!团长大人!”

  张玉尧怒目一睁,责问那卫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都哑巴了!”卫兵又是一挺身子喊声报告,随后将詹进财先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詹进财又加了一句:“那个孙子叫马圈生,是个连长!他还扮作土匪绑我的票,拿走我家一袋子银元。上对天,下对地,我凭良心作证。”

  张玉尧听罢,暴跳道:“我328团向来爱民如子,怎能如此欺负平民百姓!何况一个小小连长,抢了银元竟敢独吞!这不是想蹲在我张玉尧头上拉屎吗?还不给我押来!”不多时就有两个兵将马圈生带过来,詹进财红着眼扑过去就要与马圈生厮打,却被卫兵架住。马圈生哆嗦着乖乖站在张玉尧面前等待处罚,一面告饶说:“团长息怒,这个老汉财迷心窍,讹人不成,就血口喷人!”

  张玉尧怒吼一声:“混蛋!”举起手就是两个耳光。这耳光打得可是不轻,马圈生的脸上顿时长起了几个红红的指头印。马圈生扑嗵一声下了跪,歪着大嘴喊“饶命!”张玉尧喝令手下:“给我绑起来!回头我再收拾你!”

  马圈生被结结实实地捆住押走。张玉尧扭头对卫兵说:“回头将西瓜钱还他。”说罢进了大院。

  詹进财总算出了口气,他拿了卫兵给的西瓜钱,怀揣着感谢回到南台子。这时,他才想起儿子詹猴小,据冯宝宝说在马圈生手下跑腿,不知是真是假,如若真是那样,今天的事可是造了孽,马圈生寻报复,还不把猴小子的皮剥了!想到这里,詹进财后悔了,他顿足捶胸,狠狠扇了自己个儿两个耳光。

  再说张玉尧回了团部,把马圈生的绳子解了,叫他实话实说。马圈生不敢撒谎,就把到南台子先抢粮食后抢银元的事都说了出来,随后告饶道:“弄到的粮食你都知道,充了军粮。那晚上抢来的也就五十块大洋,和弟兄们喝了烧酒,另外分给冯保长六块作为他效忠咱们的奖赏。团座看在弟兄们死心塌地跟着你干的份儿上,就饶了这一回吧!”

  张玉尧说:“弟兄们的难处我何尝不知!只是不能坏了军纪,因小失大,误了大事!以后办事不要太鲁莽,省得叫人抓住我们把柄。冯保长那里还得多催促,我等一旦举事,粮草是个大事。”


  第十四回:马圈生横使下马威 林晓英苦咽冤枉泪


  进驻328团特务连的政工干部林晓英,来到连队的头一天,就吃了马圈生的下马威。按惯例政工新来连里本应开个欢迎会,但当林晓英走进会场时,早已等在那里的班排长干部,每人操一支烟卷对着天腾云吐雾,把一个不到30平米的屋子熏得烟蓬雾罩。林晓英一进门就被呛得连声咳嗽。马圈生傲慢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二郎腿高翘起,带头发出一阵暴笑。会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始的。

  林晓英自己找了个空位子站定,向众人作简单自我介绍。马圈生一脸不屑一顾的神情,他把半截烟卷就地掐灭,晃晃脑袋,咧开大嘴接过话茬怪里怪调说:“呵吆,林教导员原来是陕坝来的红人呀!陕坝来到临河,果然不是呵坨。临河回到陕坝,走的走的趴下。人都说林教导员长得漂亮,我咋咋看你都不像个好人!”他的话立刻引起一阵暴笑。

  林晓英自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强作镇静,以极大毅力将一脸愠怒扫去,回复到极不自然的和颜悦色状态。她想说些什么,以缓解骤然降临的尴尬气氛,但一时又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语。正犹豫间,不料那马圈生忽地站起身,拍拍屁股,边往外走边说了两个字:“散会!”

  会场就剩林晓英一个人,钉子似的立在那里足有三分钟。她脸色煞白,呼吸艰难,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对于328团的军纪涣散她早有耳闻,但败坏到这种程度却无论如何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