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花四十八
发布时间:2024-03-28 11:21:41 文:刘利元(广东江门)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花不花,四十八。”按老辈人说法,过了农历年,我就虚岁四十八了,到了老眼昏花之时,该戴老花镜了。幸运的是,当下我视力尚好,只是头发胡须花白了不少。

  我的发质本来不好,但这个问题,我原本没有在意。有次老师布置写作文,要求写“我的同学”。一位同学写了我,为了突出我的优点,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先写我的外貌,说我个子矮矮的,头发软软的、黄黄的。说我个子矮,我认可。说我头发软,我也认可。但说我头发黄,我坚决不认可。那时正传唱《龙的传人》:“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兹事体大,不可小视。不知怎么回事儿,老师竟然给这篇作文打了满分,还在课堂上朗读。羞愤难当,下课后,我把头发剪得很短很短,心里觉得,就算光头也比黄头发强。可就算剃光了,隔一段时间,头发照旧长出来,依旧感觉遭人嬉笑。后来狠了心,到理发铺染发。理发师拿一根木棍,蘸上一种黑乎乎的胶状物,在头上抹来抹去,头发粘成一团抹布,黏糊糊地贴在头皮上。刚染完不能洗,要保持小半天。上课时间到了,无奈之下,只好用这副模样回到教室。本以为同学们见了会哄堂大笑,不料他们个个愕然,还问我是否走错地方,原来是把我当陌生人了。再后来也染,但大家见得多,也就习惯了。

  “发为血之余”,上学时头发黄,主要原因应该是营养不良。那时人们普遍不宽裕,寄宿学生个个省吃俭用,坊间有“穷学生饿兵”之说。包括说我头发黄的那位同学,其实他的头发也并不怎么黑。参加工作后,不知是由于忙碌,还是身边缺乏评头论足的密友,我竟然好长时间遗忘了这码事。结婚后,妻子问我,之前听你说经常染发,怎么现在不染了?我忽然想起,把过去必做的一项功课落下了。对着镜子看,并没有黄黄的感觉,也就不再理会。再到后来,有了孩子且一天天长大了。小孩喜欢一边听我讲故事,一边扒拉我的头发。有一次,正给他讲《儿童画报》刊载的铁帽子小公鸡的故事,说这个家伙喜欢吃铅,喜欢跑到大街上吸汽车尾气。孩子听了哈哈笑,说这个家伙真是一个大傻瓜。正乐时,孩子面带忧郁地说:“爸爸,你有白头发了,是不是老啦?”我安慰他说:“拔了就不老了。”于是,他一边听故事,一边用小手搜寻我的白发。白发拔了不少,连黑带白一起拔的也不少。这样幸福的陪伴,从内蒙古到广东,从他上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

  孩子上大学后,父子见面少了。有次我去北京学习,给他打电话,他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说:“我到了北京,不是南京。”他说:“那你可以顺道来看我呀!”我说:“从广州飞北京,无法顺道去南京呀。”他听后沉默了好久,然后说了声“哦!”大一大二寒暑假都回来,为了备战考研,孩子上一年一整年没回。开春去了学校,暑假没回,一直到放寒假才回来。好久没见孩子,感觉非常想念。孩子进门后,我询问他的学习和考试情况,他一边回答,一边像以前那样,亲昵地扒拉我的头发。扒拉了一会儿,忽然惊讶地说:“老爸,你头上好多白发!”我说:“那就继续拔吧!”他说:“不能拔了,白头发快占一半了,拔了就露出头皮了。”两鬓斑白,我是知道的。但头顶和后脑勺的花白程度,我是不清楚的。沉吟良久,感觉自己或许真的无可挽回的老了。孩子端详了一会儿,又惊叫起来:“怎么你的胡子也白了?”这个问题,平日从未关注。一来胡须生得晚,而且非常稀疏,直到小孩上幼儿园了,我才用剃须刀。二来无蓄须习惯,看到胡茬微露,便刮个干净,不留丝毫痕迹。看我不信,孩子拿来镜子,照照我的嘴唇和下颌,果真有几根白了,亮晶晶的,十分显眼。

  堂兄大我六岁,本是少白头,上中学时便满头白发。后来读了医科大学,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头发竟然全部变黑了。问他有何妙诀,他说心里一遍一遍不停默念“白发变黑发”,头发就会变黑,白须也可返青,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今年是龙年,我属蛇,也算小龙。“龙行龘龘”,期待奇迹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