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麦子金黄一片时,就龙口夺食,一亮镰刀收割得干干净净。
阳婆就像一团火,
烧焦了脊背烧心窝。
阳婆就像一把刀,
架在头上不轻饶。
……
场面上响着嘹亮的山曲儿,二才边吆喝拉碌碡的牲口,边亮嗓子。山曲儿招来了一阵阵凉风,场面上的毒热吹散了不少。
南台子村打场抓蛋蛋排队决定先来后到,辛二白运气不错抓了个八号,村里人心里不服,竟有人说二才做了手脚,号抓得不前不后,一个寡妇咋能碰上这样的红运?二才脚正不怕鞋子歪,索性挑明与二白的相好关系。政府号召互助合作,劳力多的出劳力,农具多的出农具,三五户人家合在一起,组成常年互助组,生产才能搞得红火。辛二白属于没办法的老弱病残,工作组搭配富裕户互助,但詹进财说寡妇下地不吉利,念叨不愿意搭伙。二才不服,找到辛二白说:“我就不信,地能白尔了。咱们两家摽住手干。”
辛二白说:“咱就没那傍贵人的命,只好将就着过。你我有的是力气,活人还叫尿憋死?”说定了,两家夏收和打场都伙伙干。
二才与辛二白自愿互助,组成临时互助组,这也算是响应政府号召的一件好事。为此上面还来了记者,对二才与寡妇辛二白双双进行采访。二才对采访的记者说:“富帮穷,不算甚;穷帮穷,才日能!”记者称赞二才觉悟高,辛二白打断记者的话说:“他也是图个红火,我是他小时候的奶妈,他是吃我的奶长大的。”
二才三个晌午没睡觉,粗糙出力的营生都揽在自己名下。这天天气也好得不一般,前半晌就把铺开的麦秸晒到九分干,踩上去圪叭叭响。碌碡在上面飞转了几圈儿,麦粒子就脱下了一大半,乘着劲儿翻转过来,再抖虚了,再转它个十圈八圈,保准就能把金灿灿的麦颗子一粒不剩地从壳壳里碾下来。
场面上凉风一吹,二才来了情绪,张口就唱:
羊羔羔吃奶双蹄蹄跪,
有吃没喝好挪对。
糠窝窝吃上来了劲儿,
干营生三天不用睡。
……
吆喝牲口转碌碡的二才吃了奶妈做的晌午饭,要去大便,就钻进了附近的玉米地。辛二白干渴难耐,嗓子要冒火,抽空就到羊房子背后的水井吊了一斗子水,就地蹲下,把头探进水斗子,咕咕咕地喝了个痛快,打凉泻火的井水拔凉……
当辛二白抬起头的当儿,却见二才大叫着跑过来,“二白子,不好啦,场面着火啦!”辛二白像当头挨了一闷棍,把水斗子推开,撒开一双小脚,疯了似的跑向场面。
大火从麦花堆起火,顷刻间烧着旁边的麦垛子,刚抖虚的场面上的麦秸成了火海。烟雾升腾起来,南台子的男女老少都跑向了场面,工作队的王万新带头冲在最前面,拿着水盆水桶的大人娃娃一齐冲了上来,打水的打水,泼火的泼火,上演了一场群众自发组织起来扑灭大火的保卫战。当大家合力把火扑灭时,已是下午四点钟,场面被烧得黑焦烂堪,没个看头。
詹进财炭黑子似的从麦垛子里钻出来,浑身上下就剩下两只眼珠没被烟熏。只见他家的五个麦垛子一摆溜排着,一个也没受损。老财手里握着一把大秃扫,枝枝叶叶打得不剩一点儿,在大火蔓延的生死关头,老财决心拼了老命也要保住麦子,他孤身作战于五个麦垛子之间,奋力扑打火苗,不叫火苗在麦垛上停留片刻。
一个月内发生两场灾难,区里派出了专案组。二才被第一个叫去讯问。二才说:“奇了怪啦!我从玉米地里屙屎出来,就见大火烧了起来,没来得及细看,就去喊奶妈。”
辛二白也被叫来讯问,她说:“妈妈呀!祸从天降,也就一泡尿的功夫,剩也没见就看见火烧半边天,乃火势越烧越旺,就像沙尘暴刮起来一样,遮住半个天空。没见过。妈妈呀!”
第四回:堵决口以中流砥柱 救危难于千钧一发
缠金渠决口那天,邬青海带人在纲目渠上做草闸,并受区里委托任工程总指挥。夏季渠水涨满,渠背险象环生。渠口旧闸是一副木质插板,设置单薄,两侧基本没有闸墩。邬青海指拨两个年轻小伙在闸口旁边打坑,预备做闸墩根基。早饭送到工地,邬青海顾不得吃,因为施工在关键时候,打坑的人需格外小心,深挖的同时决不能伤及木闸根基,邬青海不放心,一直盯在现场。送饭的大师傅再三催促,邬青海才端起一碗冷饭充饥。当天夜里,邬青海不放心,叫两个工人蹲在工地,随时观察水情,嘱咐若有危险,就迅速报警。
子夜时分,邬青海刚刚入睡,就有人急促敲门,大喊:“开口子了!发洪水了!”邬青海下意识地一骨碌下炕,没顾得穿鞋,提了衣服,夺门而出跑到闸口察看究竟。可眼前的情景是,老旧木闸依然完好,洪水决口远在缠金渠上游三四里的地方。待邬青海跟着两个民工跑到决口处时,渠背已被冲毁四五十米。在轰隆隆的呼啸声中,决口的流水跃动白色的波光,就像一道划破天幕的闪电。洪水泛滥,势不可挡,汹涌的洪水向着村庄、场面和新建的村委会奔腾而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情,慌乱与畏缩只能使事情更糟。多年军旅生涯的历练,使此时此刻的邬青海表现出异乎常人的坚毅。他当机立断,对着闻讯赶来的村长邢二才说:“事不宜迟,马上堵住决口。把村里的青壮年组织起来,妇女也参加。老人娃娃撤到安全地带,确保不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