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66)
发布时间:2024-03-12 11:05:09 文:张志国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听得黄黑道人一唱一和,越发迷惑不解。只当看戏一样,红火热闹一番各自回家。詹进财见道人的道术无人说个不字,心里暗暗佩服。他想起那些耍把卖艺人的一句口头禅,不会看的看个红火热闹,会看的看个门头脚道。老财经过道人亲传道术,自信是属于会看的那种人。

  寡妇辛二白一个人在地里翻地,一锹下去翻出个大蛤蟆,白瓷碗那么大,灰头土脸,眼睛放着绿光。辛二白想举起锹头劈死那怪物,锹头却咋也拿不起来。片刻,大蛤蟆说话了,声音如洪钟:“报应!报应!”辛二白问:“甚报应?”蛤蟆说:“穷人的命,富人的地,皮骨两分离。”说着,那大蛤蟆从自个儿身上剥下一张皮来,铺在地上,那地立刻长出绿油油的麦苗来。辛二白正在惊疑,那大蛤蟆却一眨眼不知去向……辛二白一身冷汗醒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这梦太吓人了,不知是何预兆,便赶忙一个奔子跑到庙里请黄道人破解。黄道人摇摇晃晃来到辛二白家,瞧瞧一脸愁苦的辛二白,又瞧瞧炕上地下简陋的摆设,煞有介事地说:“不用解,不用问,你种了人家的地,分了人家的田,穷命想望富光景,苦豆根长出甜花花,不合天理人道,迟早还得归还人家。”

  黄道人从辛二白家出来,半后晌时,又来到詹进财的地头。詹进财圪蹴在地里,顺垅垅薅草。黄道人一面帮上手,一面搭话:“老詹,我昨夜梦了个梦,就如真的一般,你猜是什么?”

  詹进财笑着说:“梦见甚,我咋能猜到?是不是梦见娶老婆的好事?”

  黄道人笑道:“不,不是跟你老兄开玩笑,我跟你说真的,我梦见你老詹拉着一大车柴往家走,那个梦就像真的一样样的,我能断定,你老兄近日必定发财。”

  “梦归梦,哪能当真,自从工作队进村那天起,我就倒了八辈子霉,损断根儿啦!还思谋发财?”这话一提,詹老财就为那五亩地的事意乱心烦。

  “梦是心中想,心想事才成。聪明人一点就透,愚蠢者棒打不回。孔老夫子早就说过,‘吾道一以贯之’。他说这个道就是‘饶恕’,终身奉行都不为过。你詹老兄待人宽厚仁慈,其实就是虔诚入道之人。只要心中有道,必能得到好的福报。你想想看,我这话说得有无道理,若是没有,顶如白说。”

  詹进财没领会黄道人的意思,却说:“要说这肯饶人,我老詹那是没说的,你到村里访访,我这个人平日对谁不是宽宏大量?就说那寡妇辛二白,白平无故分了我的地,我还帮着她经营务役,天底下去哪找这样的第二个善人去!”

  “这就对了。不过话还得说回来,这‘恕’道也要讲个对象,对于万恶的人就万万不可饶恕。比如说,看见你的园子地眼红,算计着分割你的地,对那些恶人,你我能对他讲恕道?”

  “咋啦不是!损断儿根的土匪二流子!丧尽天良的兵痞子!还有工作队那些怂东西,活人眼里扖拳头!还有那个拐腿二才,鬼嚼牙叉骨就像喝凉水!我詹进财哪辈子没做好事,造下了甚孽,咋就这么不走时气!倒霉事一件连着一件!”

  詹进财咬牙切齿骂不绝口,忽然觉得黄道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说教必定暗藏着什么祸福。他停下手中的锄头,扭身想问个究竟,却见黄道人早已走出百步之外,摇摇晃晃朝那破庙走去。詹进财只觉一阵心口疼痛,就地蹲下缩成一团,脑袋嗡嗡作响,恍恍惚惚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捆绑住捉了去,大鬼小鬼围着转,嘻嘻哈哈跟着黄道人进了庙门。


  第三回:水火并发祸不单行 二才二白当场见证


  家家户户把收好的麦子垛在场面,抓蛋蛋排队用碌碡碾压脱粒。麦垛子一个比一个码得圆,像一座座光秃秃亮闪闪的蒙古包。人们满怀收获的希望,各自心里数着轮到自家打场的日子,或许会出人意料多打三五斗也未可知。可谁也没想到,这天夜里,缠金渠却决了口,一场大水把个场面淹了个“水漫金山”。人们挽起裤管进了场面,一捆一捆地把麦子翻弄到二里外的干圪梁上晾晒,一面骂道:“洪水猛兽不长眼!这是谁做了缺德事,叫好人跟着遭报应!”有人便接住话茬子说:“龙王爷要翻身,这还是小事,黄河里的龙王要是动了怒,整个河套都得泡汤。这都是世道不公,人心不古,触犯了河神带来的祸。”

  在南台子蹲点的王万新凭直觉,感到这里面有问题,便对这件事进行调查,接着区里也来了指示,叫将事情查清楚,说严防阶级敌人搞破坏!王万新带着二才到决口处查看,果然发现了问题,开口的地方居然不是渠楞最低最薄的地段,而是对着场面那段老渠楞。二才说:“日怪!那老渠楞不仅厚实,上面还长满了杂草,怎么会在这儿开了口子?”王万新推断说:“我看这与阶级斗争新动向有关!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挖开口子搞破坏,正是淌水季节,水流越冲越宽,造成了水灾。”

  可猜想归猜想,推断归推断,究竟是咋回事谁也说不清。人们诅咒着放口子的坏蛋,又挖了退水沟把场面的水退尽,麦垛子又重新回到了场面。打场在继续,丰收的希望又迅速充溢人们的心坎。

  中午,艳阳火炭般地高照在晴朗的天空,天地间一丝风也没有,凝固的空气好像要着火一样灼热。

  人们躲避着酷热,光着身在屋里炕板上睡觉,或躺在一棵树下乘着阴凉。只有寡妇辛二白在场面上忙着翻晒麦子,二才跛着拐腿不紧不慢转碌碡。

  工作队帮助辛二白将那五亩园子地失而复得。那五亩麦子齐刷刷地长在地头,辛二白起五更睡半夜,淌水,拔草,锄地,二才也帮忙,把五亩麦子务役得硬硬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