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山中待得久了,刘振魁不免感到寂寞,又想到自己之所以成为无家可归的流寇,全是共产党新政权的所谓“改造”所致,同伙刘万惠被扣捕以及与红白马连交战的失利,都使他恼火,不仅在部下跟前无颜面,还叫李在那厮看了笑话。他狠劲从下巴薅下一绺胡子,当即决定对佘太城来一次突然袭击。
半夜时分,古城佘太的上空突然大亮,无数的火星从天而降,如同“九一九”起义时陕坝城内施放的焰火。刹时,好像整个河套都被这火星照彻似的,火星在天空中爆响,烟雾缭绕。火星坠落地上,又迸射起来,但却并不燃烧,顷刻间又熄灭得漆黑一团。
夜,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与死寂。
其时,安北县工作团宣传干事王安仁伏案书写宣传提纲至深夜,身心俱疲,于是走出办公室散步醒神。眼前出现的怪异气象使他迷惑不解,于是踱步到保警队问个究竟。负责夜间执勤的保警队长齐二栓,正蹲在炉倾圪崂烧山药。齐二栓带领的保警队是不久前从二区换防过来的,换防不久就遇上天气骤变,夜间寒冷刺骨。保警队未及换发棉衣,全队只有一件公用的山羊皮皮袄,白天被出公差的一位队员穿走了。夜里值班的队员们迎着寒风站岗,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铁青。齐二栓托人从乡下捎来一毛口袋土豆,正好派上用场,烧几个山药给大家伙儿暖暖身子,也算当队长的对手下的体恤。他拿一截柳树棍子,从火烫的灰堆里扒拉出烧得乌黑的山药蛋,焦香伴着烟熏味扑鼻诱人。
王仁安此时也觉肚子空空,闻到烧土豆味儿不禁欣喜,于是凑过去蹲身与齐二栓拉话。齐二栓见是县工作团的王干事,就递过一个土豆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烧土豆,尝一个,后套特产。你们河北人肯定不舍得这样吃。”王仁安口称“谢谢”,一面就说起先前所见的怪异天象来。齐二栓听后,觉得王仁安是外地人少见多怪,说:“这没什么稀奇,后套这类天象是常有的事。我听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说过,天上下火团,人间起祸端。但说是这么个说法,也没见过真的有应验。”
王仁安正待追问,就听到城的东北角突然响起惊恐万状的犬吠,紧接着更多更尖厉的犬吠响起,顷刻间连成一片,好像整个城区顿时被煮沸了一样。齐二栓下意识地一跃身出了房门,撮指成哨,随着“吱溜”一声尖啸,全排三十二名保警队队员齐刷刷地站在他面前。
齐二栓将手一挥,说了声“跟我来!”带着队伍一路小跑向城东北方向赶去。借着星星的光亮,齐二栓看得清楚,十几个匪徒正爬上城墙,顺着一根粗麻绳向城里溜进来。齐二栓不及细想,叫了声“打他狗的!”三十多人同时开火,刹时将吊在绳子上的两名匪徒击毙,其他匪徒见势不妙,乌龟似的缩回城墙对面没敢再露头。战士们冲上前去,细细察看,被击毙的原来是两名赤手空拳的山民。
齐二栓正觉得纳闷,区政府的通讯员小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告:“齐排长,不好了,工作团王干事被土匪打死啦!”
齐二栓惊出一身冷汗,道:“调虎离山!”调转身就向区政府跑去。
眼前的情景令齐二栓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只见工作团宣传干事王安仁同志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
齐二栓自觉罪责不轻,拿起电话向安北县公安局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不料电话那面不待齐二栓把话说完,就急切地询问安北县工作团副团长王锦云是否还在区里。齐二栓说:“王副团长天黑之前就离开佘太,同行的还有两名工作人员,另外区保警队专门派了八个队员护送。按时间推算,现在早应该到达扒子补隆了。”
当齐二栓得到的回答是王锦云等人并未回到县里,而是神秘失踪时,又是当头重重一棒,他立刻惊得瘫软在地上。
第二十六回:王锦云半道遭陷害 翟继星深山露狰狞
王锦云原是绥东解放区干部,“九一九起义”后,奉命随生产建政工作团驰援绥西,到达陕坝专员公署主动要求到边远地区工作,被分配到安北县任分团副团长,即后来的县政府副县长。王锦云是位资深革命家,来绥西之前已是正县团级干部,但对出任副职毫无怨言。到任不久,面对安北县特别是三区大佘太的严峻形势,王锦云就提出以果断措施,坚决打掉土匪特务反革命嚣张气焰。安北县地处河套东北部,当时正是土匪窜扰问题严重的地区,革命与反革命的矛盾十分尖锐,一向原则性强执行政策坚决的王锦云,自然成为明里暗里活动的黑恶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天,王锦云带领秘书吴海、通讯员郝瑞云到安北县三区区公所所在地大佘太参加选举新政府代表会议,三人骑马从扒子补隆出发,一路北行到达山前,又东折沿山前台路飞奔,很快就到大佘太。王锦云等三人立马眺望,只见一座方方正正的山城坐落在巍峨的阴山脚下,山城地处要冲,周边形势险要。王锦云不禁叹道:“好一个昆夷故地,猃狁旧居,鬼方边城,匈奴毡帐。”据史料记载,清乾隆年间,这里就是汉商深入蒙地进行贸易的必经之地,时人所修之佘太召,远近闻名,喇嘛聚集,香火旺盛。内地通往漠北蒙古或西域骆驼商队往来不绝,气象繁荣。光绪年间,清王朝按蒙古族归旗汉族归厅的建制,设五原厅于此,隶归绥道,辖地广大,号令所及乌拉特三公。浙江才子姚学镜、陕西名士晁鸿年、河南高人樊恩庆都曾在此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