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人笑道:“看你说的,你我有缘才有今日之会,你看我像个心术不正的灰人吗?莫用你老财动手杀人,你只要出点力就是大功一件。复国军打赢天下,好处少不了你的。这个包在我身上。”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出什么力?也就跟你这里弯弯人过过嘴皮子上的瘾,还能咋样?道人尽说笑话,拿我开涮不是!”
“不,不,不!你是大富大贵的人。你有的东西,精贵的很,金子银子也换不来,复国军那里正缺。”说着用手指了指地下粮窖,不知甚时候,黄道人对老财的秘密已心知肚明。
詹进财一阵惊疑,忽然站起身,在地上来回倒着两条短腿,边说:“我说咋回事,原来你打上了这个歪主意!可是,这东西可动不得!我如今就剩这点本钱了,要是没了,我一家人喝西北风圪?我詹进财白明黑夜不拾闲为了甚?连这点儿救命粮也伏不住,我还活得个甚?这个万万不行!”说着把头摇成个拨浪鼓。
“老詹,你真糊涂!你这点底子谁不知道?现在是统购统销,政府三番五次征粮你都没交,这是犯王法的呀!哪一天有人告发了你,不但全得没收,还得获罪蹲大狱啦!”
两人正说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探了进来,冯宝宝鬼鬼祟祟进了门。日怪了!这个丧门星是从哪冒出来的?詹进财本已被黄道人说得脑袋嗡嗡响,这一来越发就如当头浇了温温水,从头发根儿里冒出一瓢汗珠来。他看看冯宝宝,又看看黄道人,一时不知所措。
黄道人却没事人似的,好像对冯宝宝的突然出现未卜先知,他挪了挪身子,客客气气叫冯保长坐下说话。
冯宝宝斜一眼詹进财,边往下坐边开口道:“老财,又哭穷啦哇。你那点积蓄,也来得不易,谁不知道你老财每天起早贪黑死受!我在村里当家那些年,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计较。我给你说,如今不一样啦,不由我也不由你啦!村里的事情二才说了算。二才听谁的?听上面的工作队!共产党是不讲情面的,没收你那点儿粮还不是砍瓜削菜!不瞒你说,咱村里的人多半加入了反共救国军,办法就跟当年傅作义的国民兵一样,时机一成熟就拉出去,到时候没你老财的份儿你可不要后悔!”
冯宝宝叮叮作响一番话,叫詹进财好不吃惊!在詹进财眼里,冯保长可不是一般人,白道黑道上都有他的朋友,政府里那些官员也敬畏他三分!这个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南台子三百多号人里,看风使舵就数这个人日能!不管谁坐天下,冯宝宝的保长宝座从来没动过!工作队进村,冯宝宝第一个跟他们抱成团,还合起伙来整治人。黄道人名义上是传道,心里头却阴得很,好像怀着血海深仇,明着骂共产党,难道他们也是一伙?看眼前这样子,他们是事先串通好了的!看来黄道人说的事情不是编出来的,是真的啦!詹进财明白了,自己是个睁眼瞎,外头的事黑摸一片,眼面前这两个人是老天爷派下来给自己指路来了!我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冯宝宝火上又浇了一勺子油:“詹进财,如今这社会不同以往,你想当好人就是当不成。你那个灰小子干甚去了?有人看见上山入了杆子!儿子当土匪跟政府作对,你老财能脱了干系!再说你早就是入了道的人了!一贯道,就是只入不出的道,共产党最恨的,就是你我这些道上的人!”
詹进财浑身直打冷战,心理防线早已崩塌,他忽然哭丧着脸告饶似的说:“冯保长,你的见识广,你就给我指条明路,我听你们的。”说着又扭头对黄道人说:“黄道人,你的神通大,没边没缘,你肯定有主意帮我破解灾难,是不是?”
黄道人说:“我不救你,还跟你说这个?你已是道上的人,甚也不用说了,就按道上的规矩办。这些粮食就算借你的,将来国军得了天下如数归还。”
良久,詹进财如同死了一回又转活过来似的,终于答应舍命行道了,他忽然举起手掌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算我倒霉,我出三斗麦子!不过得等到今年秋天新粮下来。我那些存粮叫土匪作踏得不剩几斤了。”
冯宝宝见詹进财死活不出血,骂了声:“圪出老财,三刀子扎不出一滴血!你就等着待害哇!”扭身出去了。
黄道人摇摇头,也颤巍巍地站起身,临出门说了句:“不急!不急!行道不分迟早!再想想,想想。”
第二十三回:赤那补隆李刘聚首 鬼魅魍魉同病相怜
那日,红山口老巢失守,李在匪首领着三十多个亲信,从山口纵深处嶙峋巨石下的山洞隐匿逃脱。那山洞穿过一座拂云巨峰,进入荒无人迹的乱石丛中,顺着一道长满老榆树的沟谷,通向五里外的一个绝壁大壑。匪徒在此短暂休整,便潜逃到阴山中段的赤那补隆,投奔时任“西北游剿司令”的匪首刘振魁。这赤那补隆原本就是刘振魁为匪时的巢窟,刘匪曾在这里占山为王一十二年。“赤那”是蒙古语,翻译成汉语就是“狼”的意思,“赤那补隆”即“狼窝”之意。
相传在很早很早以前,阴山深处有一个部落,住在一个叫“鬼谷”的山谷边上。那“鬼谷”里藏着一个凶恶的鬼怪,吃羊吃牛也吃人,部落里的羊群、牛群一旦走进那山谷,一准有进无出。几个七八岁的小孩贪玩跑了进去,结果再也没有出来。有人曾在夜间见过那鬼怪,椭圆的头上长着八张同样的脸,阴森森黑魆魆煞是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