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是春节前最隆重最喜庆的日子。你听那远远近近传来的爆竹声,仿佛报春的鼓点,催促人们加紧忙年的步伐。我和妻子一面贴春联,一面包饺子,备年夜饭,忙得不亦乐乎。突然,门铃声响起,而后传来稚嫩的童音:“宝宝在吗?”原来是邻居老胡的外孙女约我孙女一起去小广场放鞭炮。看着小婷婷身上崭新的衣服,妻子赶紧洗了洗沾满面粉的手,叫来还在里屋写作业的孙女,从衣柜里取出她的新衣,给她换上。孩子们穿着漂亮的新衣,高兴地跳来跳去。一时间,久远的过年往事再一次涌上心头。
上世纪60年代初,我们一家五口人蜗居在一间20多平方米的土坯房里,生活十分艰苦。然而,爸爸勤劳,妈妈治家有方,日子虽清苦一些,但我们姐弟三人仍觉得快乐、幸福。尤其逢年过节时,这种感受就更为明显。
记得有一年春节前夕,为了让我们过年穿上新衣服,妈妈早早地就盘算着要给我们做新衣。因经济拮据,已有两年没穿过新衣服的我们喜出望外。尤其是弟弟,因为经常穿我穿小了的衣服,听到要做新衣服,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可去哪找一台缝纫机呢?就在妈妈为此犯难时,爸爸突然小声地说:“不行和刘科长张上一口?”妈妈点了点头。爸爸说的刘科长是银行的职员,当时爸爸正好在银行食堂当厨师。第二天晚上,爸爸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对妈妈说:“刘科长同意了。他说既然你有这个手艺,不如连同他家3个小孩的衣服一齐做了。他说不让你白做。”妈妈同意了。
隔天一大早,妈妈就用一块粗布将做衣服的布料包好,去了刘科长家里。为了用人家的缝纫机,妈妈每天从家里到银行家属房往返四趟,一趟就是四五里路,而且都是土路和田埂小路。刘科长的母亲年事已高,且患有失眠症,每天必须午休,家里不能有任何声音。为了不影响老人休息,妈妈每天早早地起床去刘科长家,中午赶回来给我们做午饭,下午三点前再匆匆赶去刘科长家,晚上很晚才能回来。
有一天,天降大雪,妈妈晚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摔伤了小腿。尽管这样,第二天,妈妈还是忍着痛赶去了刘科长家。足足用了5天时间,妈妈才把刘科长家3个小孩的衣服做齐。我和姐姐担心妈妈再摔倒,决定一人照应家里,一人陪伴妈妈。就这样,直到腊月二十九,妈妈才把我们姐弟三人的衣服做好。大年三十那天,母亲像变戏法似的,从旧衣箱里拿出3套自己制作的崭新衣服。虽然这3套衣服用的是比较便宜的布料,但我们已经高兴得无法形容。我们当即脱掉旧衣,穿上新里新面新棉花的过年衣服。姐姐的是红花棉袄阴丹蓝棉裤,我和弟弟的是青一色的藏蓝色土布衣裤。弟弟不等系好最后一道扣子就跑出去四处炫耀了。我和姐姐抚摸着平展而合体的新衣,对着一面小镜子左照右看,欢喜得不得了。回头再看近日操劳的妈妈,由于睡眠不足,显得十分憔悴。懂事的姐姐依偎在妈妈怀里,心疼地说:“妈,你腿受伤了,过年期间的家务就不要操心了。”“妈没那么娇气。只要你们高兴,妈再苦再累心也是甜的。”我突然想起曾当过语文老师的妈妈最爱诗词,于是用动情的嗓音背起唐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妈妈听完慈祥地笑了:“你们从小就有这样的孝心,妈也知足了。”
时光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妈妈那慈爱的面容一直在我心头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