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55)
发布时间:2024-02-23 11:04:28 文:张志国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詹进财以为这黄道人喝多了酒,爬起身用手捂住了那张惹祸的干瘪嘴巴。不料黄道人扳开手说:“咋样?这天下哪有这么不公道的事!共产党不是提倡民主吗?还不兴咱老百姓说句话!他们这样胡搞,不会长久。分粮分地不说,还招来了匪患兵祸。”

  詹进财主持公道说:“土匪是土匪,兵痞是兵痞,跟共产党有甚关系?不要冤枉了人!”

  黄道人愤愤道:“没关系?才说得轻巧!河套土匪咋就成群结伙一大堆,多年不见音讯的白成也回村起事。你知道不?就因为共产党跟起义人员闹翻,才有无数军人拉杆子上山叛离为匪!叼抢百姓东西的那些人,看起来像土匪,其实就是换上便装的军官!白天是解放军,黑夜还是刮(国)民党。这都是王万新那些人一手造的孽!”

  詹进财摇摇头又眨眨眼道:“你没听说?那飞刀李在又活动起来了,就在山上,领的都是骑兵,说到哪就到哪,说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一触一道巷廊,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黄道人说:“不错,李在手头有几百号人马,专打新政府干部。蒋介石已经任命他为司令,准备反攻大陆,要把天下变成原先那样,穷小子们分到的土地还得物归原主。这就叫:道不变,天就不会变。”

  詹进财说:“又要打仗,死的人还嫌少?这是什么世道!没过,我那园子地要是回到我手上,倒是好事。”

  黄道人板着脸说:“打仗?就区里县里那几头蒜,人不像人,枪弹不像枪弹,还经得住国军打?到时候大军一到,连陕坝地委那几个头头都是个屁滚尿流逃命。你若不信,就等着瞧好了。”

  詹进财跟着说:“这新成立的地县的政府也实在不像话,说是按政策办事,给百姓当家做主,可实际上蛮横不讲理!”

  詹进财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诡秘地说:“听说晏江县从河里奔出来一只大蛤蟆,眼睛像铜铃,嘴像簸箕,足有一头牛那么大,身上放着绿莹莹的光,亮着嗓门喊人话。这狗的不知是甚兆头。”

  黄道人接过话说:“一点不假,字字清楚,有名有姓。鬼雄贾晏如,英魂赵寿江,从来蒙冤者,亡命在他乡。”

  詹进财不解:“甚?说甚了?那狗的是甚意思?”

  黄道人解释说:“这个说怪也不怪,你老财也应当知道,这贾晏如原是傅作义手下五临警备旅二团团长,赵寿江是原三十五军三十二师九十五团一营营长,二人都在抗击日寇收复五原的战役中要了命。因此,这晏、江二人原本就是一县之地的灵魂,现在这县魂不得安宁,到处游荡,可见天下必有不公之事。”

  詹进财说:“噢,原来是这么个事情。我说我那园子地这几天也就日怪了,天每黑将来有无数个蛤蟆叫得震天响,一个个鼓着肚皮张着嘴,那声音就像哭死人一样凄惨。世道不公,鬼神就开始不安宁了!这是古时常理。”

  黄道人接着说:“贾团长和赵营长在地下有知,他们抛头洒血从日本人手里夺回的地盘,如今却物是人非。二位烈士灵魂为之不安,也只得荡游他乡啦。谁要拱手把地盘让给共产党,贾、赵的魂灵就要拿谁的命去!”

  詹进财说:“这个我也听说过,傅作义打日本人厉害,爱兵爱将。他是鲤鱼精转世,手下尽是不要命的兵将,死了做鬼也厉害。对了,我听二咬喃说,白成那个相好的吕二寡妇也跟上鬼了,披头散发一丝不挂漫村子跑逛,顿不顿就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黄道人见话说得投机,就不再绕弯子。他说:“詹兄,不瞒你说,我今儿来你这儿,就是想给你指条道。人活着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詹进财挺直了腰,道:“这一段时间,我也正琢磨这个啦,愁得一黑夜一黑夜睡不着觉!道人你说,你说咋办?我正想听听你的高人指点。”

  黄道人站起身,从门口伸出头望了望,又关上门坐下,一字一顿把台湾那边如何派特务到大陆秘密策划,刘振魁如何聚众联络组织“绥西反共复国军”,中统特务如何在沙漠里训练特工的事儿全盘说了出来。最后画龙点睛一语中的说:“复国军的名单上就有你那好儿子詹猴小三个字。”

  詹进财惊恐莫名,晃了晃放着红光的秃顶,但却又大不以为然地说:“那能值几个钱!我如今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土匪作害我,共产党也整治我,莫非国民党还要叫我把这条老命搭上!”


  第二十二回:黄道人借说沙尘暴 詹进财死保命根子


  黄道人吐一口唾沫说:“新政府的社会主义革命才开头,不久就会闹土改!土地改革的风暴一到,比沙尘暴还厉害!不管谁的土地,是多是少,一律归公!到那时你老财才叫房不过一间地不过一畴,跟村里的穷光蛋没两样!”

  詹进财两眼发红,喷射愤激的火舌,骂道:“我老詹家哪辈子没做好事!我咋这么命不好,遇上这么些事情!”

  黄道人压低声一字一顿说:“千说万说,归根到底一句话,穷腿子坐天下,祸害的就是你这种人!如今要想把那些田产失而复得,也只有以暴制暴,以血还血。他工作队能从你手上夺了去,你就不能再从那些穷棒子们手里夺回来?”

  詹进财为难似的说:“你这是站在烟囱上招手——往黑路上引我了哇!杀人冤人的事,我可万辈子也不敢干,也不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