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鼓足勇气，拿出自己的军医证，迎上去和督察队的头头说：“我是请假出差的，急着赶车。你们提前检查一下，先让我过去，我担心误了车。”那人见邬青海着急的样子，又见他穿一身国军军装。二话没说，从袋里掏出一枚印章，盖在军医证上。

　　从西山咀到五原，一路风顺。邬青海早已拿定主意，把随身所带药品托付给丈人孙巨文。当汽车快到五原城时，先跳下车，躲过入城盘查。到了晚上，从城墙翻进五原城，直奔五原公安局而去。公安局有自己的熟人，他们会保护自己安全。果不出所料，邬青海在公安局找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刘二才，此时刘二才已是县公安局的侦察科科长。邬青海在刘二才照护下饱饱吃了一顿晚饭，一口气吃了五大碗肉臊子面片。饭后，刘二才要拉着邬青海到戏院看戏，邬青海担心在人多的场合被认出来，刘二才哈哈一笑说：“回到自己家了，就是有人认出来哇，能把咱咋样？不要怕，出了事我给你顶着！”邬青海推说自己连日没有睡觉，一个人先躺下休息。此刻，邬青海哪有看戏的心情，他只盼望着平安无事早些与家人团聚。

　　第十八回：老丈人柜台听闲话 邬青海落户南台子

　　邬青海如愿回到新公中，却没敢立即回家，而是在村外僻静处等到天黑下来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孤苦无依的妻子做梦也想不到丈夫突然出现在面前，惊愕之余便是好一顿抱头痛哭。刚满一岁的女儿玲玲从睡梦中惊醒，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知所措，于是也放开喉咙嚎啕大哭起来。一家人的哭声又惊醒住在隔壁的父母双亲，于是又有一番喜极而泣，抱头啼哭。最终还是邬青海警觉地提醒一家老小，说：“都不要哭了！我这次是从部队偷跑出来的，倘若动静闹大了被人告发，连命也保不住了！”邬青海的话，再次引发了一家人的悲泣，但每个人都努力克制着情绪，尽量不哭出声来。最后还是老父亲一锤定音：“都不要在这儿磨叽了，让青海早些歇着，明一早赶紧想个应对的办法！”

　　第二天天不亮，邬青海又独自一人出门上了路，他和妻子已经说好，自己先到陕坝找老丈人孙巨文，先在他的店铺躲躲，听听风声再作打算。

　　邬青海在陕坝孙巨文老丈人的布匹行做了伙计，隐姓埋名，破帽遮颜，帮着老丈人打里照外，看守店铺。抽空也到街面上走走，打听到国民党军队即将投诚共军的消息，就是后来变为现实的“九一九起义”。国共双方的大决战经过近五年的炮火洗礼，胜负走势已分明呈现，国军在陕坝的留守处也撤销，抓逃兵的风声已经过去。邬青海从布行请了假，专程去了趟三道桥卢孟州家，代朋友看望父母，花了十多万元旧币为二老买了一包上好糕点。

　　思想上的包袱卸掉以后，邬青海的精神头足了许多。日子过得匆忙而充实，多年军旅生活落下的胃病也不医而治，身体较前强壮许多。但布行毕竟是个抛头露面的地方，整天人来人往，时间不久就有人指着邬青海的身影窃窃私语，阴阳怪气。孙巨文见状，觉得长此下去仍然不是办法。其时，陕坝地区的私人工商业改造风声日紧，按政策孙家的布行很快就会被并到陕坝工商业联社。识时务者为俊杰，精明的孙巨文把邬青海打发到临河县城以西南十里的南台子地方安身。那里有他新近购买的几亩薄田，让邬青海到那里一边管理田产，一边隐身躲避。邬青海虽说在南台子只做过短暂停留，但甲长王麻子那金灿灿的麦田，给他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邬青海爽快答应老丈人的提议，第二天就卷铺盖到了南台子。邬青海记起当年王麻子与狗头保长密谋偷梁换柱顶替兵员的把戏，没有去找王麻子，就在孙巨文的田产地头渠背上搭起一个草庵，临时住了下来。

　　秋季雨水多，临河境内最大的干渠缠金渠河水涨满，西岸相继决口，二十多里长的河段，开了四五个口子。河水如同撒开缰绳的野马，奔腾流淌了五六天。渠西岸的西渠口村灾情严重，渐渐冲决堤岸。堵决口工程浩大，西渠口村人望着滔滔泛滥的洪水，自知无力自救，于是向区公所求助。区里动员东岸南台子出劳力，帮助西岸堵决口，邬青海自告奋勇领着一百多号人前去支援。缠金渠因决口水位下降，但仍有半渠水流淌。邬青海带人过河时，临时用门扇笆子椽圪榄在渠上搭了便桥。打住口子返回时，那一百多人还是从这桥上过，水流自然较前更湍急。当时邬青海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把搭桥的材料抽出渠水，因为渠水正在上涨，一晚上就可能全部淹没，而这些材料是从村里各家各户征集来的。经过一整天的奋力抢险，邬青海体力透支严重，但还是咬紧牙关坚持抽出最后一块门板。然而就在这时，邬青海不小心打了个趔趄，身体失去重心，栽进河里。当时河里浮冰还没有消融，邬青海身不由己被水冲进冰窟。“有人落水了！快救人！”不知是谁急切地喊了一声。闻声返回的人们急得乱了套，可却看不到水里的人影，一时以为凶多吉少，岸上悲声一片。这时忽有人喊：“看，人在那里！”人们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下游百十米的地方有个洄水湾，那里水流湍急，没有结冰，落水的邬青海在那儿露出水面。人们一拥而上，赶过去救人。但为时已晚，邬青海再次被急流冲入冰底。得了经验的人们这回提前跑到下一个洄水湾，只等人从那里的水面浮出，再实施营救。可是，两个水湾之间的冰层足有三百米长短，时间在众人的期望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就是看不见邬青海从冰层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