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才知，那头狼在与邬青海搏斗一场后，又在路上截住拉毛驴带驹子的老汉。正在危急关头，出了村的那位军人赶过去，朝天放了两枪把狼吓跑，救了老人一命。那位救人的军人是八战区一位营长，不知其姓名，而邬青海受伤后过夜这个村子，名叫赤那补隆。
第十六回：随军东调绥包奔命 张家口内心急如焚
部队在包头驻了一个多月，继续向东开进，到了归绥附近的麻花板。此时，部队兵员不足与占领地盘扩大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长官部发布命令，继续在绥远各地征兵。暂编第十师派出的征兵工作队分为三班，分别到达集宁、萨县和武川。邬青海参加了萨县征兵，负责所征兵员的体检。工作刚刚开始，忽然传来消息，说到武川征兵的工作队被解放军俘虏，工作人员不知下落。后来知道，此事是解放军游击队所为。共军的游击战法往往神出鬼没，令国军防不胜防。听到这个消息，萨县征兵也被迫停止，只接了二百多兵员回到麻花板。时隔不久，邬青海又被派往武川征兵，为防不测，这一次开去一支部队，专事征兵的护卫。此时，傅作义的部队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军心出现不稳，老兵新兵都有逃亡问题。执法队将逃兵抓住，就地处决。抓不住逃脱的，当然也不在少数。其间，邬青海请假回了一趟陕坝，按照父母意愿与一位孙姓女子完婚。婚后邬青海也有就此脱离部队的念头，但经过几年的军人生活历练，邬青海已经适应了部队生活，感觉在战场救死扶伤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再说也不忍心离开部队里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月后他又返回部队。
不久，部队奉命东征。邬青海所在的暂编第十师被一火车拉到了宣化。宣化是战争前沿，国共两军争夺激烈。部队在宣化四面城门及城墙布防，下令严防死守。但共军运用的是攻心战术，不费一枪一弹就把把守北城门的一个排拉走了，并因此打开攻城缺口。部队在宣化城难于坚守，惨淡经营一个月后，又奉命调到了张家口。张家口是连接华北、东北与晋绥三地的战略要冲，傅作义于1946年底花巨大代价攻下这座城市，并在此组建了华北第十一兵团，以孙兰峰为兵团司令，大量部队集结在这里。其间，医疗队奉命执行战场救护四五次，都是拉锯式战斗。共军的游击战来无踪去无影，国军挥师出城决战，却根本找不到共军的影子。
到张家口的第二年，邬青海晋升为军医处司药。但不久收到一封家书，信中叙说一家老小生活艰难，希望邬青海退伍返乡。得悉信中内容，邬青海陷入左右为难的痛苦之中。两年前回家完婚那次，他就目睹了地方官吏与地痞流氓欺男霸女残害百姓的情景。国民党军队东进后，地方治安由各县区保警队与保甲长伙同负责。这些人乘着后套青壮年都被抓壮丁离家在外，肆意欺负留守在家的老婆娃娃。明里暗里的土匪团伙也死灰复燃，非偷即抢，鸡犬不宁。邬青海心想，家里来信催促，一定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命如倒悬。邬青海向师部提出接妻子过来的请求，没有得到允许。想寄些钱给家里解一下燃眉之急，但他每月的薪水只有四五万旧币，只够买几个麻花。一次他买了二两花生二两瓜子，就花去一万二千元。用这点薪水补贴家用，显然是杯水车薪，一家人难以跳出苦海。
司药同事中有个叫卢孟州的，是邬青海的知心朋友，两人平日无话不说。邬青海不大识字，家书上的内容还是卢孟州转达的。邬青海的事情卢孟州心知肚明，苦闷之余，邬青海掏心窝子的话就毫不掩饰地向朋友诉说了：“我心里一句话已经憋了好几天了，再不说就要憋出病来呀！”卢孟州说：“你我相处跟亲弟兄一样，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的？”邬青海便斗胆道：“我在部队恐怕待不下去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生活无着都断炊好多天了。父母年老，长期挨饿皮包骨头，一个接一个病倒了。老婆娃娃没人照管，整天提心吊胆，时常受那些地痞流氓的欺负。这些你都清楚。”卢孟州急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嘛，别吞吞吐吐的，像个老娘们！”邬青海这才低声说：“我再不回去的话，老婆很可能就要走了。我可是跟人家承诺过的，一辈子保护她，可眼下的情况，远隔千山万水，我怎么担起保护妻儿老小的责任！”邬青海说着，声带凄惨的哭腔。卢孟州听罢，不觉流出同情的泪来，说：“你的问题也正是我的痛处，我们这些当兵的，说不定哪天就作了炮灰，哪还有条件照顾家小！你我这都是命中注定，摊上就认命哇！”邬青海振作精神说：“不行！活人还叫尿憋死？听说共军还要来打张家口，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商议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你我是生死之交的弟兄，我即使冒死一拼，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卢孟州听了这话惊得脸色大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悄声说：“既然如此，背上沉重的包袱，待下去也没有意义。战场救治这种事最怕分心。既然你铁了心要走，那就这样吧：咱离开宣化时，师部在那里设了留守处。你可以到留守处办差事为名，干脆回家去哇。就凭你这些年的医疗经验，在乡间看个小灾小病不成问题，也可以此为生养活家人。你走的时候，顺便带些日常药品，拿回去应急。以后用完时随买随卖。”
邬青海听了卢孟州的肺腑之语，深为感动。同时也坚定了脱离部队返回故里的决心。其间，军医处驻在一个老乡院里，院里住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姓薛。她不知怎么看出了邬青海的心事，就主动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