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没过几天,战友真的失去鲜活的生命将以棺椁为家!真是老天爷杀人不长眼睛!也许是冥冥之中的一种预言吧,邬青海二话没说,决定就买这口装着战友遗愿的黑色棺材。
第十五回:老狼拦道张牙舞爪 农妇叫魂救阴回阳
掩埋了战友的尸体,邬青海急着追赶部队,军情紧急,他连夜独自一人出城上路。从陕坝出来,邬青海选择通向东北方向一条便道,心想斜刺插上狼山山前的台路。走台路以狼山山脉作参照,即使黑夜赶路也不会转向。而另一个考虑是这条道可以避开土匪的戕害,分散隐蔽的匪徒一般少在荒无人烟的山地活动。
天高地远,而暗夜沉沉。远天的星星闪烁着狡黠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枯朽气息。邬青海兴冲冲顺着一条灰白的土路往前走,一面又想起死难战友生前的种种情景,不禁流出伤心的泪珠。揩干眼泪,邬青海借着星光往前瞭,却见一大片黑森森的灌木林子氤氲在道路两旁,林子在夜幕笼罩下,静得就像睡着一样。
忽然,邬青海的眼前出现两个贼亮的光点,好像就在前方不远处闪烁。邬青海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定睛细看,果然是一对珠子似的绿色光点忽闪在十几步开外,一条黑糊糊的狗蹲在前面。邬青海恼道:“好狗不挡道,你蹲在这里干甚?快走开!不然看我打死你!”邬青海一面喊着,一面扬起手臂做着要打的动作。不料眼前的黑狗非旦没有躲避,反而乘势扑了上来,动作凶猛而狂躁。邬青海身子一闪,躲过黑狗的冲扑,转身见那黑物已在背后作好再次冲扑的预备,一面发出“哧哧”的威吓之声。这时邬青海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黑物哪里是狗,分明是头野狼!而狼性凶残,碰到的人往往被残害性命!邬青海一阵胆怯,四肢有些发软。心想这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而眼前的情景正是性命攸关!邬青海此刻也意识到,狼之所以呲着牙没有很快扑上来,是受到他躲闪时身上发出声响的恫吓。因为邬青海随身带的一块儿洋毯,毯子里包着一只茶缸子和带铁扣的皮带,当他猛一躲避的一刹那,铁扣与茶缸碰撞发出声响,而狼是惧怕这种声响的。
当那头凶狠的狼再次扑上来时,竟一下子跃到了邬青海的头顶,爪子就在头顶乱抓。邬青海奋力用手中的洋毯包裹击打狼身,一面发出惊恐的怒吼。狼在剧烈震颤的身体顶端站不稳,但爪子却乱抓不停。狼抓一下,邬青海就扬臂挡一下,狼爪始终没有抓到要害处。邬青海缓过神来,使劲摔打毯子把狼打翻在地。狼就地一滚,再次扑上来。邬青海又是一通拼命击打。双方如是反复,一时形成人狼搏斗互不退让的可怖局面。也不知道相互斗了多少个回合,那狼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喘着气蹲在地上不动了,只用绿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邬青海。而邬青海此时也精疲力尽,大汗淋淋,但意识非常清楚。他乘狼迟疑不动之机,转身快步向东走去。直到过了红柳林子,才回头后看,那狼冒着绿光的眼睛还在原地瞪着。
邬青海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个村子,忽见几个人影迎面从村里飞跑出来,从他跟前过去奔那红柳林子去了。紧接着就有一位军人用枪比住了邬青海的脑袋,厉声问:“哪个部队的?是不是逃兵?”邬青海知道遇上国军弟兄,但耳朵听得清楚,嘴上却说不出话来。
被手枪比住脑袋的邬青海,刚刚经过与那头野狼的生死搏斗,此时已紧张得不会说话,那军人反复吓唬询问也没问出结果来。军人又见邬青海汗水湿透,哆嗦成一团,自语道:“莫非撞见个傻子!可傻子怎么会穿军装呢?”疑惑着,那军人把邬青海带进了村子,在一个老乡家里继续盘问。老乡一见邬青海这副样子,一口断定说:“啊呀!这是吓着了!”于是慌忙对身后的老婆儿说:“愣着干甚?还不赶紧叫魂?”只见那老婆儿一手端着一个箩面用的箩子,里面放着一片红纸,一块儿红糖,不住地使劲打旋。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笤帚,猫腰一边走一边用笤帚作扫路状,好像要给什么开路似的。她从院子中央引着魂往家里走,连声叫道:“后生娃娃,回来哇!后生娃娃,回来!……”待走到邬青海跟前时,又用手在他脑门上比划了几下。随后又折出去到院子中央,如前一样边走边叫。邬青海在老人热切的声声呼唤中,慢慢恢复过来。这时,只见那老乡在邬青海身上揉搓了一通,又照着邬青海脸上扇了两个耳光子,邬青海忽然尖声大叫一声:“有狼!”
军人还要盘问,却听邬青海自己说出来刚才与狼搏击的经过。那军人觉得无趣,起身要走。只听邬青海神经质地叫了句:“不能出去!”那军人惊问为何,却见邬青海一时又哑言失语,张着嘴巴发呆,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军人走后,忽见几个人相跟着进了这老乡家门,原来正是先前飞跑出村的那几个人,他们是跑出去躲兵的,方才见抓兵的军人走了,才又回到村里。
几个人听说邬青海遇到狼的事,都说:前面林子里是有条狼,但从来不拦路人呀!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世道不好,狼精要返阳作乱嘞?说话间,忽听见院子里有急促奔腾的声响,人们闻声出看,却是一头毛驴驹子在院里往外张望,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片刻后,只见一位花甲老者七瘸八拐地走进院子,身后牵着一头一样惊恐万状的老驴。老人进院就喊:“快!快去打狼!狼要吃人嘞!”众人顺手操起木棒铁锹叉子,却不见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