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体时,农村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将农业生产队作为农村基本经济单位。每个生产队可按照队里的土地面积,安排种植粮食及经济作物,根据人口分口粮、给国家上交粮食任务。为更好地体现按劳分配,各生产队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制定劳动工分标准,一个工分值10分,出勤一天,最好的壮劳力能挣到10分,条件好的生产队每个工分值能分到八九角甚至一元,也有的生产队因土地条件差、管理不力及自然灾害等诸多方面的原因,社员干上一年不但分不上红,还要倒分红,也就是挣的工分越多赔的越多。
那年,已进入腊月,生产队通知社员腊月十六下午两点在队长家里分红。父亲神秘地对我说:“队里分红可是件大事,咱家可是分红户,我领你去看看,让你长长见识。”那年我13岁,听了父亲的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因为在这之前父亲曾答应我,等分了红给我买小鞭炮。父亲的承诺我牢牢记在了心里,就盼着这一天。
那天下午队长家里热闹有加,信用社50多岁的信贷员早早就来到这里。腊月里信贷员可真成了香饽饽,忙着给各个生产队分红,生产队分红需提前和信贷员预约。我们生产队的分红日期没变,准时准点开始了。我和父亲来到队长家时,只见队长家的小炕桌上面放着账本及纸笔和印台,还有一架闪着亮光的大算盘。信贷员盘腿坐着,一个有拉锁的小黄提包紧挨着他的身体右侧,里面放的是崭新的人民币和硬币。社员们用羡慕的目光紧盯着那个小黄提包。信贷员坐在当头正面,满面春风一脸笑意。队长不停地给他倒着茶水,递着当时最好的“海河”牌香烟。这时队长家里已来了不少社员,有的坐在炕上,有的在地下站着,因家小人多,有的只好站在门外。
当时,我家的主要劳动力除了父亲、母亲,还有大哥,他们苦干一年,扣除口粮款、柴草款及各种费用后,共分到了79元零2角钱。当信贷员将钱递给父亲时,我看到父亲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意。79元零2角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在场的社员向父亲投去敬佩的目光,有的社员还给父亲鼓了掌。全队70多户,能分到钱的也只有30多户,其余或多或少成为超支户。
没过几年,父亲去世,大哥成家后另立户头,母亲和我生活在一起。当时我还上学,只有母亲一个劳动力,且因身体欠佳,所挣工分难以还清所扣费用,至此,我家从分红户变成了超支户。好长一段时间,我的心里非常难受,何时再能当上分红户?
分红让我经历了父亲在众人面前的光彩荣耀,也经历了超支户生活的艰辛,“几家欢喜几家愁”是那个时期生活的真实写照。
斗转星移,寒来暑往,改革开放,包产到户,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衣食无忧,生活日益富裕,想买啥买啥。分红的年代早已被人们淡忘了,但我和父亲在那个腊月里去分红的情景还常常浮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