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二咬喃无意露机密 邬青海半道遭报复
这天中午,邬青海与民兵云大林一起押着土匪王某往区里送,走至半道上时,忽见白成迎面走来,见了邬青海就是一顿莫名其妙的暴笑。
邬青海见状停下脚步问:“白成,你这是干甚?阴阳怪气的!”那白成又是一阵狂傲的仰面大笑,说:“这还用问?你心里清楚!你说个痛快话,我白成还能不能在村里住?”邬青海听白成的话不对味,隐约感到白成此来是寻衅的,但又不敢断定,于是大声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初不是我收留你,你小子能在村里住下?怎么又说起能不能住的话?”白成忽然翻脸怒气冲冲地说:“你要组织民兵抓我,我咋能再住成?”邬青海从白成的话里听出上次行动走漏了风声,知道白成是来报复的,于是警觉起来,再一看那押送犯人的民兵云大林已走出一里多远。此时要冲突起来,自己恐怕不是白成对手!他拿定主意,坚决不能承认实施抓捕的事,于是又不动声色地说:“我要抓你还用等到现在?再说我好平无故抓你干甚?这是哪股风把你脑袋吹晕了?”白成阴笑道:“你还装糊涂?是二咬喃明告诉我的。他那个小子也是民兵,亲自经历的事情,还会有错?”邬青海没等白成说完,忽然哈哈大笑道:“原来这样!他的话你也信?谁不知道二咬喃就是个咬喃匠,他嘴里说出的话哪有一句是真的?他到处说世界大战打起来了,又说日本人在东北打得正凶,还说后山国民党军与蒙古人作战建起几百个碉堡,都是狼吃鬼没影的事!二咬喃还说德王和李守信在后套宁夏有几十万军队,谁见过?你见过还是我见过!二咬喃嘴上没毛说话不牢,谁不清楚?你也不是住在这里三五天,愣是信他不信我?”
话说到这里,白成心里没了底,悄悄把藏在衣服里的杀猪刀往里掖了掖,忽然又是一顿暴笑,然后说:“青海兄弟不要上火,不过顺便问问,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说罢转身欲走。此时邬青海见白成软下来,判断贼人底虚,但仅仅是一时懵懂,很有可能定过神来再次反扑,于是不依不饶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再走。你不是要离开村子吗?那你现在就走,我保证不拦你。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白成是这样没良心的人!”经邬青海这么一呼喊,白成越发觉得二吆喃的话不靠谱。他自觉理亏莽撞,讪笑着匆匆离开,消失在一片簇芨林中。
白成仓皇而去,邬青海长长吁了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早已伸进衣襟,脱掉手榴弹盖儿,正紧紧攥着拉绳。他从意识到白成是来寻报复那一刻起,就做了与之同归于尽的准备。
没过几日,区公所果然领着一个排的武装进了村。邬青海引着战士和县公安人员直奔吕二寡妇家而去。正要敲门进去抓人,只见白成夺门而出,飞一般奔出院子企图逃脱。这时一个排的战士从外包抄过来,慌不择路的白成一头撞在邬青海怀里。俗话说,邪不压正,悍匪白成被身大力不亏的邬青海一个绊拦放倒,将头按到地上,束手就擒。
第十一回:走西口前程路漫漫 穷苦人遭遇实可怜
民兵队长邬青海的身世,在南台子只有冯宝宝知道。事情说来话长。邬青海出生于黄河以南鄂尔多斯达拉特旗,三岁时因氏族内部发生纠纷,父母亲被逐出族门。其父邬虎威带着老婆和两个年幼的儿子投奔黄河以北萨拉齐本家,来到萨县二十四顷地的乌朴素村,靠揽长工打短工艰难维持生计。仍住在达旗的祖父心中牵挂,特从老家赶到萨县,说和那里的族人分些土地出来,让邬虎威一家赖以生存。商妥之后,族人划出三十二亩土地给邬虎威耕种,但这片土地却是不生五谷的白碱滩,邬虎威种植一年下来,漫不说收获,连籽种也没收回来。生活无着,邬虎威只好回达旗老家讨要些米面过活。但每次回去,都要遭受一顿臭骂,讨到的粮食也是杯水车薪。一家人实在活不下去,邬虎威便思谋到号称米粮川的后大套谋生。
邬虎威的三弟名邬三,早年来到后套,住在临河县境内的下蛮会。邬三几年前回老家探亲时,说后套地方五谷丰饶,是个养穷人的地方。邬青海决定投奔三弟,到后套落脚。
民国十七年,邬青海七岁,随父母踏上进后套的逃荒路。那一天,时运不错,刚上路就遇到一家也是逃难西行的人,赶着一辆二饼子牛车。看到年幼的邬青海和年仅四岁的二弟可怜,就好心让他们搭上牛车赶路。一家四口随二饼子牛车一路披星戴月,饥寒交迫,从西山咀进了后套,又迤逦过了五原,来到后套腹地蛮克素和邬家地之间。此时,同行的二饼子车到达目的地,而邬家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里路,复又告辞牛车徒步而行,艰难跋涉。
转眼之间,天黑了下来,在此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陌生路途,一家人甚是恓惶。走着走着,忽见路旁不远处涌着一团黑雾,像是一个村落的样子。一家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村,引发了一阵狂乱的狗吠。父亲邬虎威先在村里察看一番,寻到一处破旧房子后墙的背风处,收拾了些柴草铺上,预备就在这里过夜。随后又拢起一堆柴草火,叫老婆娃娃围着取暖。不多时,村里一位掌柜模样的人阔步走了过来,询问情由。邬虎威将先前从萨县出发进套谋生一路辛苦之事备细相告,请求道:“一家老小已连续数日无食可进,饥寒困乏,再无力气行路,只好在此将就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