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进财摇摇头:“不行!这个主意不好。我走了家里人咋办?叫他们娘两个喝西北风?你再说说,看还有甚好办法。”此刻老财好像仰视一尊神佛的泥塑,恨不得点上三炷高香。
“吾道一以贯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你若不听我的点化,我也无法。恕我爱莫能助,你老另请高明去吧!”黄道人大失所望似的,说罢将双目紧闭,再不搭理老财。
詹进财一脸丧气出了庙门,跌跌撞撞回到家里。老财这回没听道人的话,但左思右想都觉不得要领,气得躺在炕上大病一场。
詹进财终于没能挺过去。新中国的土地改革很快春风般吹遍了神州大地,神仙也好,老道也罢,谁也无回天之力保住詹进财那块儿园子地。工作队重申政令,土地改革吃铁咬钢,坚如磐石!辛二白分到的五亩地又划在辛二白名下,王万新担心老财再次耍滑头,特意在地的两头钉了木头牌牌,上写“地界起止”四字。
第九回:刮烟鬼白成回乡里 邬青海冒死斗悍匪
南台子村新任民兵排长邬青海捉拿土匪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都说村里来了个能人,不仅会使枪弄棒,而且有胆有识,是土匪恶霸的克星。
原来,南台子村在外刮野鬼的土匪头子白成回到村里,谎称自己这些年在外经营洋烟买卖。在新的社会秩序下,他愿意改弦更张,做个老老实实的庄禾人。负责南台子村治安的邬青海见他态度诚恳,而此前并不清楚他的底细,于是答应叫他住下来。
但白成此人大名鼎鼎,他回到南台子的事被迅速传扬开来,并有人把他当过土匪的历史报告给工作队,工作队又将事情报告给区公所。于是区公所秘密下达指令,叫将白成逮捕法办,执行逮捕的任务当然就落在邬青海这个民兵连长身上。
邬青海从区公所知道,这白成一贯土匪成性,而且身上背着人命案。白成十年前就住在南台子,平素匪性十足,欺男霸女,无人敢管。当时邻村住着一位甘肃大汉,在缠金渠畔以种西瓜为生。一日,白成骑马来到瓜地,冲进刚开园的西瓜地一顿践踏,又下马连连用手掌劈碎十来个西瓜。那甘肃大汉见状,恼道:“见鬼了!要吃瓜随便你吃,咋就这样糟害人呢!”白成还没见过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冲上前去就要教训那甘肃汉子。不料那甘肃大汉原来是个学过武功的,见白成凶猛扑将上来,身子一闪躲过白成拳头,顺势来了个四两拨千斤,把白成扔出一丈多远,白成马趴杵在地上。
白成遭此羞辱,恼羞成怒。但自知不是对手,又未敢恋战,返身回到本村姘头吕二寡妇家中,气呼呼灌下二斤白酒。随后又返回西瓜地,用镰刀在瓜地边儿的茅庵上一顿乱砍。正在茅庵里睡午觉的甘肃汉子被惊醒,但为时已晚,茅庵里七岁的女儿已被镰刀砍中要害,惨叫一声而死。
白成犯了人命官司,被县保警队捉拿归案,在押送县里就要关进大牢的关键时刻,白成乘押解人员卸掉手铐脚镣的瞬间,弯腰拾起脚镣夹板,照着押解人员头上猛地一击,顺势夺过比在脑门的手枪。几乎就在同时,白成举起手枪对准房顶岗哨,喝令:缴枪不杀!那岗哨见势,还手显然要吃亏,于是乖乖把枪扔到白成手里。白成奔向狱牢大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卫解决,然后带着一支手枪、两支长枪夺路而逃。
白成犯下命案持枪逃脱,到后山投身匪伙。但土匪头子却不肯收留他,说:我们杆子里都是追风跑的骑兵,你没有马匹,只配给弟兄们提尿盆子!白成二话没说,返身就去找马。他只身来到山前的商号强家商行,那里开设油坊、缸坊、粉坊等作坊,人来人往,骑马骑骡子的不少。白成瞅来瞅去,觉得拴在油坊门前的一匹黄骠马骨骼雄健,是匹好马,便过去解开缰绳乘骑而去。不料这马的主人竟是一位蒙古王爷,发觉马匹被盗,急调一支蒙古骑兵游击队追拿盗贼。蒙古骑兵游击队在乌加河畔撞见白成,一番追击之后,将那黄骠马的一条腿打断,就地将白成捉拿归案。蒙古兵对白成施以酷刑,扎签子压杠子,叫他低头认罪,但白成嘴像铁板硬,死不告饶。蒙古人就把他装了皮浑筒,打算扔到沙窝里晒肉干,白成这才怂下来告饶,投降加入蒙古游击队。
后来,白成从蒙古游击队逃脱,又干了二年刮野鬼的营生。
邬青海接到捉拿白成的指令,心里犯起嘀咕。对于白成这样的亡命之徒,不可轻率动手,必须等待合适时机方可实施逮捕,否则不仅不能成功,反而会遭受不测。俗话说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如此不要命的悍匪!
邬青海经请示汇报,区里表示同意他的意见。邬青海不动声色,在暗中观察动静,意在摸清白成行踪,再想捉拿之法。白成经常出入姘头吕二寡妇家,每次去手里都要提些吃喝。晚上进去,第二天早上溜出来。邬青海觉得在吕二寡妇家实施逮捕,比较有把握。一来白成此时赤手空拳,比较容易对付。二来目标明确,方便制定逮捕计划。这一天,邬青海又看见白成进了吕二寡妇家门,于是把村里的基干民兵召集起来,预备半夜突然袭击,一举将白成抓获。正在此时,区里忽然又打发通讯员送来通知,说暂时不要实施逮捕行动,以免打草惊蛇。白成向来凶悍,罪恶满盈,影响恶劣,区里将动用优势武装力量拿下。
邬青海接到区里通知,放弃了当晚的抓捕行动。心想区里来人抓捕,也就是近期的事,就再叫白成逍遥几天也无妨。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他所料,险些出下天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