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40)
发布时间:2024-01-29 10:03:01 文:张志国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詹进财眼见哭闹上吊都没用,只好狠狠打了自己几个嘴巴作罢。他又气又急,前半夜连声咳嗽没完没了,后半夜停下来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迷迷糊糊间忽然想起那个道人,道人先前说的那些话,如今都应验了,一句也没说错!道人还说过,他手上有些高人,能帮人破解灾难。“我为甚不去找找他们,兴许能讨回个好道道来!”

  第二天天一亮,詹进财便一路罗圈地跑到庙里。詹进财推门进庙,却见几个半大仙似的人攒在一张方桌周围,先前在园子地相遇的那个老道也在。老道站起身,给詹进财让出一个座位,开口道:“去了又来,必定来财。既然大家有缘,就作个介绍吧。鄙人姓黄名一个贯字,是南台子的片区点传。”随后,黄道人挨个唤着名号,向詹进财一一作了介绍,有叫前人的,有叫点传师的,也有叫坛主的。这些人身上都穿古怪的衣服,面色阴沉,目光冷峻,个个身上都散发着熏人的霉潮恶臭气味。

  黄道人的介绍,詹进财一个也没听明白也没记住,他满脑子都是政府分地的事,只管诉说,好像遇见万能的神仙似的。道人们面面相觑听他说完,只摇头,不说话。黄道人把一支蜡烛点燃,庙里亮堂起来。他持着蜡烛栽到一位老气横秋的长胡子老道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鞠躬礼。只见那长胡子老道拿准腔调,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至大至刚,吾道一以贯之。这蟾精出世,如今已经九十九年,明年就要再次现身。你老弟所言事实,都是预兆。至于那园子地,三世为詹家所有,你只要拖住不交,过了今年,事情就会一顺百顺,就看你有没有定力啦。这样吧,你在这上面压个手印,以后准定有人帮你,有甚难关也好渡过。”詹进财眯着眼细看那老道,足有八旬年纪,胡子与眉毛雪白银亮,两只眼窝深陷在白眉毛下面。老道说着,示意黄道人拿出一块儿尺八见方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摁着几十个血红的手指头印。

  詹进财迷惑不解地问:“黄大仙,我是来找你破解灾难的,你这是干甚?跟死了人戴的孝布一样,这是甚东西?”

  黄道人说:“也没甚,你只管摁手印。摁了手印保证叫你逢凶化吉。”詹进财依着老道摁了手印。黄道人说:“你先回去,等好消息,三天之内定可逢凶化吉!”

  詹进财疑疑惑惑出了庙门。


  第六回:辛二白掘地刨枪支 刘敬海破案究根底


  詹进财终于没能顶住,三天头上还没到,工作队就按上面的政策,从詹进财的园子里划出五亩地,分给了村里孤苦无依的寡妇辛二白。

  辛二白今年四十岁,宽扁眉脸,皱纹满面,两条灰白的发辫垂在胸前,眼神忧郁黯淡。她年轻时死了男人,一直守着妇道没改嫁,只靠给人家打短工揽长工做家务过活。工作队访贫问苦,辛二白就把自家伤心的往事一鼓脑地倾倒出来:那还是在民国年间,辛二白的男人刘二秃为躲抓兵,用菜刀剁了自己的一个大拇指。他本想没了手指,扳不了枪机,部队上肯定不要这样的人。没想到,官兵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刘二秃绑了去。刘二秃被抓到陕坝,给军训基地做了伙夫,趁出去买菜的机会逃了个少名无讯。不料刚逃出虎口,又入了魔掌,刘二秃又被土匪抓了去。土匪见他是个残废,留着没用,放了又担心他告官,就索性把他填了冰窟窿。

  死鬼刘二秃给辛二白留下一个儿子叫小满,虚岁十一,今年春天染上鼠疫差点要了命,恰好县里的医疗队普查地方病来到南台子。辛二白哭诉自家的不幸遭遇,医疗队一位女医生同情落泪,慷慨垫付医药费把小满的病治好。辛二白感激涕零,硬把一双亲手做的布鞋送给医生作为回报,医生不收,辛二白就跪在地上不起。泪泉浅的女医生再次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答应认小满为干儿子,从此与辛二白姐妹相称。前不久女医生从县城给小满捎来一双运动童鞋,顺便捎来一封信,在信里问长问短,问候了二白姐又惦记小满。辛二白本来是个病秧子,经过这些事的调养提振,一身疾病竟然不治而愈,脸上有了血色,性子也渐渐活泛起来。

  王万新满怀着真诚的阶级情感,听了辛二白的诉说,对这个妇道人家的遭遇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把詹进财划出的五亩青苗地给了她,说好收割下来三七分成。可到了淌水浇地的日子,辛二白却因渠口放得太大淹了地,齐刷刷的五亩麦子泡了汤,辛二白瘫坐在地头两眼发直。

  詹进财愤愤不平,瞥了辛二白一眼,说:“好地还得有好人种,给了你,荒啦!白尔啦!作害啦!”詹进财见辛二白不吱声,又说:“牝马上不了阵!你就不是种地的料。要不,这些地还是我替你务役?你做个帮手就行,下来七三分成。我七你三,咋样?”

  辛二白一听,愁云立散,高兴地说:“谢天谢地,咱就这么说定啦。下来七三分成。”

  詹进财见辛二白要把分到的五亩地交还自己,眉飞色舞,甩胯扭腰,他帮着把渠口打住,一溜烟小跑着回家拿了两个盆,又一奔子跑到地里,挽起裤子下了水,一面说:“还愣甚了,过了晌午就沤死了,赶紧下地攉水!”詹进财不愧是精明的庄稼人,两个人一个上午没直腰,硬是把地里漫过顶的水攉得一滴不剩。辛二白千恩万谢说:“这回我信了。那几个道人说,我的命里有贵人相助!你老财就是我救命的活神仙。”

  辛二白按照跟詹进财的口头约定,就在詹家的园子地干活,又按照詹进财的吩咐在地堰子上补种了些大豆增加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