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建,小张元因革命有功,被阎锡山编为陆军营长,驻防五原。小张元治军无能,他的军队经常扰害地方百姓,绥远都统府多次接到群众控告,遂将小张元以扰乱社会治安罪就地正法。”
“李在呢?据说当年小张元的部众如鸟兽散。”刘生恺对这段历史早有耳闻,此时他关心的是李在其人。
第二十一回:李在悍匪发迹有史 百姓祸殃自古无穷
雷勇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汇报过于长篇大论,于是放下手中的文字材料,索性凭记忆继续汇报:“李在见自己的靠山毙命,遂灵机一动,投奔察哈尔西部镇守使陈希仪部,给该部骑兵连长小四子当了贴身护卫。小四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笸箩,但生性骄横,胆大无忌,经常纵部抢劫商旅富户。不巧在一次抢掠中,误打误撞触犯了外国教士。洋教士抓住小四子抢走其小轿车的罪状,向北京发出照会,北京军阀头子下令严加查办。陈希仪为摆脱干系,将小四子骑兵连全部缴械,并一个不留予以枪决。李在本来也随军驻在小四子军帐,恰好当日外出给小四子购买茶叶,因而幸免一死。他回到军营时,从当地百姓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当即掉头逃离,又投奔了盘踞固阳的匪徒烂眼柿子。”
雷勇不愧是侦查科科长,对于李在匪首的劣迹了如指掌,说到这里向着刘生恺笑笑,似在征询首长意见。他对自己的汇报心存忐忑,刘参谋长不仅重视调查研究不放过任何细节,而且洞察敏锐,善于追根问底,自己的汇报不得不翔实具体,但李在身世特别复杂,他又担心自己的汇报过于啰嗦,不得要领。
刘生恺却听得很耐心,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他看出雷勇的顾虑,顺手把一杯晾好的白开水递过去,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李在在固阳烂眼柿子匪部混到二十五岁,已逐渐历练成胆大包天的一条大汉。他为人轻财好义,打仗勇猛无比,在匪帮中深受众人推崇信赖,不久即被拥为首领。李在不甘久居人下,在一次与官兵追剿部队的较量中,趁势率三千骑兵从固阳流窜到包头、五原一带,从此另立山头。”
“这应该是民国四年的事吧。”刘生恺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雷勇插了一句。
“是的。李在接受以往小四子和烂眼柿子教训,号令匪兵严明军纪,寻找地主豪绅索取钱粮物件,都在统一号令下进行。他率部时东时西,驰骋往来,很快成为河套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但随着匪部的日益扩大,李在对匪帮中的老班底往往难以控制约束。李在虽在军中明令绑票不撕票、得财不伤主、好色不采花,但匪众越轨闯祸之事日有发生。李在有个叔伯兄弟李四,抓了一个小财主,叫通知家人拿银子来换命,那财主却硬嘴说:‘愿杀愿剐由你,就是活剥了我的皮也没银子。’李四一怒之下,果真把那人绑在柱上剥下一张整人皮。李四用这张人皮做了马缰绳,得了个活阎王的绰号。李四发明的请财神,曾一度使河套的地商大户闻风而逃,陆续搬走十之八九。对抓来的所谓财神,匪徒往往施以吊打拷问,按其家庭经济情况,估定票价。如有不允,或者投河,或者扔入冰洞,要么就赤身裸体五花大绑扔到荒郊野外喂蚊子。”
“这些匪徒真是丧心病狂,残忍至极。他们在作战打仗上有什么特点?”刘生恺一面听,一面提示着。
“蔡成勋任绥远都统时,决计整军剿匪,便动员各方力量,造成浩大的剿匪声势,李在匪帮不得已逃往伊克昭方向。当匪部到达河南大沙漠时,正值沙漠中狂风大作,十步以内看不清人面。李在见状,当即命部众停止溃逃,就地布置了一个月牙形军阵,以回击剿匪官兵。结果追剿部队被打得死的死伤的伤,溃败而逃。由此,李在声名更加远播,成为民间谈虎色变的传奇。”
“这就是所谓‘麻雀战’了。匪徒这一手很厉害,这也是具有河套地域特色的战法。”刘生恺饶有兴趣地说。
雷勇喝口水接着说:“直到民国二十年,阎锡山派兵进套剿匪,实行屯垦,李在的行为才有所收敛,但仍两次缴了屯垦军办事处驻军的械,逼着办事处交出三百石糜子,三百件皮衣,补给匪帮衣食。抗日战争期间,绥远国民军副总司令李大超率三个团与一个骑兵师退守河套,由师长门炳岳率领骑兵师守备在西山咀、乌梁素海一线,派另外三个团防守在以乌不浪口为中心的山前地带。这样便大大约束了李在匪邦的活动范围。后来傅作义率部进驻五原、陕坝,统兵数万,李在自知不敌,从此销声匿迹。抗战胜利后,傅作义部东进占领归绥、张家口和北平去了。李在见有机可乘,又将旧部召集起来,在狼山一带占山为王,为非作歹。”
说到这里,雷勇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提高嗓音道:“报告首长,我的汇报就这些。请首长作指示。”
刘生恺也站起身,此时,他的目光深邃而睿智,从容中现出几分掩抑不住的焦虑,但片刻之后,自信与沉着又重新回到他的面部。这是一种素养,作为指挥员,作为大战在即的决策者,刘生恺比谁都明白,压稳阵脚比什么都重要,他必须这样,他也能够做到这样。对于李在其人,刘生恺边听汇报边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轻重,权衡预案与决策是否可行。此人是剿匪斗争面临的第一个强劲对手,要出手就必得出奇制胜,既狠又准,一举制其死命。如若莽撞行事,行之草率,极有可能造成负面不良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