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进财红涨着脸,说话间又变得煞白。李在那副狰狞的嘴脸一辈子不会忘,此刻那宰羊时候的血腥味仿佛闻得真真切切。那就是一个杀人魔王,他不止一次在梦里被吓醒,乞讨不迭只想今生再不见到他。算起来事情已过了七八年了,没想到,今天又撞见了这帮催命鬼。他不敢正眼看李四,哆嗦着从嘴唇里挤出几个字:“你们这是……”
第十六回:蛮会镇风传说李在 刘敬海侦察荐雷勇
李四笑道:“没事,只要你不声张,保你没事!我这是不走运落了难,讨吃要饭到你门上,好歹做顿饭吃,吃完我们就走。”
詹进财赶紧赔笑道:“那好,没的说!想当年你和李在恩典过我家,我时常记得。咱吃猪肉酸菜焖面,你两个先喝水。”说着把两个大瓷碗与温壶拿上来。
趁詹进财出去买肉的空隙,宋命子好奇道:“四哥你说这个人是财主,我咋看他不像,穿戴得日怂邋遢?铺排拿捏也没个财主的谱气。”
李四抽空悄声对宋命子耳语:“这是个出了名的圪出老财,三刀子扎不出血来。今天不是打着李司令的大名,你我说不定就得饿肚子!”
宋命子尴尬一笑,低声细气说:“噢,原来是这么个情由,四哥的结交就是广,甚人也有!”
……
李四与宋命子在南台子收足了破烂,喜滋滋进山向李在报告,说共军连人带马不过三百多个,维护维护治安还可以,与我们对抗还不是对手。李四语气里充着好汉,说完却又看着李在的脸色。
李在不动声色,心里恨道:强者为王,弱者为奴,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共产党来了,硬是要改变以往的秩序,叫愚蠢的庄稼汉当家做主,老天爷甚时候定过这样的规矩!狗肉不上抬杆秤,那些个三棒打不出屁来的穷鬼,能成什么气候!只是这共产党的军队不可小觑,是身经百战打出来的,特别是来了不少外路人,长得尖嘴猴腮,说话侉声烂气,脾气刁钻古怪,闹不好就会吃大亏。他扬起干瘪脑袋追问道:“有什么动向?”
宋命子抢先禀道:“每天进山转转,天黑了就回陕坝。吃饱了撑的,做做样子吓唬人,没甚真本事。”
李四唯恐落在后面显示不出自己打头阵的角色,连忙补充道:“听说共军还在调兵,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李司令大可不必着急上火。那些起义的部队不尿军分区的瓜壳子,他们人多枪多,指挥失灵不说,一不高兴就玩阴的。”
李在眼珠子转了转,狞笑道:“共党初来乍到,自身难保。我量他们也不敢进山来玩命。叫弟兄们按原规矩歇着,别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等端午节过罢,我自有打算。”
李在没有想到,三个月来从套内套外陆陆续续进山归顺他的散兵游勇越来越多,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数百人马,心中得意:此乃天助我也!他踌躇满志,思绪纷飞,恨不得立即揭竿而起大干一场,闹他个鸡犬不宁。想到分散在蛮会一带的旧部人马,仿佛那金碧辉煌的宝座就差一步之遥。他按捺不住夺取后套天下的野心,于是贸然决定亲自下山潜回蛮会,召集人马进一步扩大自己实力。他叫李四领着一伙精壮兵马在乌加河畔候着,随时听候命令以应不测,只带了两名亲信连夜潜回蛮会的住所。
李在回到蛮会后,自以为神鬼不知,但还是引起了街坊邻居的惊慌。不几日,蛮会集镇上就传开两句顺口溜:“李在呀李在,杀人风响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心飞刀,免祸消灾!”
这顺口溜引起区公所负责人的警觉,就将情况向陕坝公安局作了汇报,局长刘敬海又将情况急报军分区参谋长刘生恺。刘生恺听完汇报,寻思说:“李在此时出山,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筹集粮食,解决山中土匪的吃喝饥荒;二是收罗人马准备铤而走险,尽快摆脱当前困于山中的窘境。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对他的行动进行跟踪,实行昼夜二十四小时监控。”刘敬海决定,这个任务交给公安局侦察科科长雷勇去执行。
雷勇,个子中等偏高,身体壮实,留着一头黑黑的短发,一双眼睛虽小却永远放着睿智的亮光。行动机警敏捷,说话干脆利索。他十九岁就参加八路军抗日,在军中多次荣立战功,升为连长。后因身负重伤被送进医院,愈后转业地方从事公安侦察。现任河套地委书记沈新发出任绥西工作团团长时,绥远军政委员会领导考虑绥西情况复杂,特派一个七人组成的行动小组随团前往,负责沿途安全保卫工作。人员都是从军政委直属警卫部队和归绥公安局精挑细选抽调的,个个都有特科工作经历,机智勇敢过人。说来这个七人小组还真当了一回保护唐僧西天取经的孙行者。
就在工作团从包头火车站下车换乘汽车的间歇,一个身穿半旧劳动服的汉子悄悄溜到停在附近等待工作团的长途汽车后面,扮作铁道扳道工人模样,混杂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此人一边装作查看铁路轨道的样子,一边偷眼扫瞭汽车旁边的动静。就在一百多人的工作团成员即将登上汽车的一刻,那汉子霍地立起身来,顺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手枪。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在同时,冰冷的钢管枪口顶住那人后脑勺,随着一声“不准动!”的厉声喝令,汉子手枪被下,两个战士一齐扑上去将他扭按在地上。原来,那汉子正是奉命枪杀工作团负责人的特务,他要暗害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工作团团长沈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