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17)
发布时间:2023-12-25 10:43:46 文:张志国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正在相持不下之时,其中一人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商号由两人轮流坐庄,每一年轮流一次,并依据古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将商号定名为“同义隆”。民国年间商号迁走,这里成为穷苦人落脚的一个自然村落,村人先是在山丘里挖地圪卜居住,后来建造了房子,房子建在沙丘之间的低洼处,往往顺势而造,方向不一,只要出入方便就好。因此村里人家的房门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开的都有。陌生人走进村子,往往迷魂转向,一头雾水。而村子周围的丘陵地带,更是光线昏暗,道路奇诡。无意撞进丘陵中的人十有八九找不到出口,转来转去就昏了头,不少困死在里面。只有那些当地的惯匪,熟悉地理,行踪诡秘,才把这里作为藏身匿迹或行凶作恶的所在。同义隆正北是一条宽阔的通往后山的河床,一旦在丘陵无以立足,土匪就会顺着河槽溜进大山。

  卢万惠纵容手下抢劫粮食、草料,凶残危害附近群众,他自己则与几个亲信藏身山中,选择一处险要之地占山为王。在乌加河渡口及附近村子被消灭的,仅是卢万惠匪部的一些零散人员。这些人大都是从外地流窜而来的,自知有今天没明天,破罐子破摔,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作垂死挣扎而肆意妄为。

  受了惊的匪首卢万惠,既不敢与政府武装正面冲突,又不敢放纵手下出山行凶抢掠,东躲西藏,行止无踪,难以捕捉。加之山间空旷,土匪据险自保,直冲硬拼不易攻取。剿匪部队从陕坝出发,长途作战,劳师远伐,消耗不起,又难以奏效。刘生恺权衡再三,征得杨维垣司令员同意,与地方驻军取得联系,由绥远军区直接下令,命五原县境内驻邬家地的37军骑兵旅进剿叛军。

  37军骑兵旅接受命令,决定采取智取之法。经数次与叛军交涉,达成将其收编的口头协议,同意卢万惠率部驻同义隆,收编为37军独立大队。卢万惠假意答应受编,但心中狐疑,随时准备另起炉灶单干,盘算着一旦驻地无法存身,就重操旧业,进山打游击。

  卢团匪性不改,在驻地窝藏地主、特务、土匪,并经常四出骚扰乡民,民怨沸腾。一个月后,37军军部命骑兵旅突然将卢团包围,就地缴械。骑兵旅旅长安恩达担心夜长梦多,连夜将卢万惠押送绥远军区,又将匪部排长以下官兵混编各团,组织学习培训,令其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未久,绥远军区将卢万惠与其同伙等六人判处死刑。

  经培训班耐心说服教育,改编后的不少士兵幡然悔悟,主动向旅部揭发副旅长谷耀武的叛乱事实。此前,安恩达曾派副旅长谷耀武带两个团剿匪,谷耀武将卢团陈永胜连收编,安恩达按照军部旨意,令谷耀武将陈永胜连就地缴械,以防不测。可谷耀武却私下与陈永胜结为生死结拜弟兄,密谋一起上山打游击,随后将陈永胜及其亲信放走,谎称陈永胜从关押处挖地道逃脱。谷耀武押着其余40多人回驻地,走到天吉太桥时停下吃馆子,只派两个兵看管俘虏。匪徒知道有机可乘,一哄而起,抢夺枪支逃跑。

  谷耀武回到驻地后,自知罪责难逃,于是照着自个儿大腿开了一枪,编造一通弥天大谎搪塞过去。旅长安恩达疑心事出蹊跷,但一时没有证据,也就没有追究。不料收编的士兵说出实情。安旅长当机立断,将谷耀武逮捕关起来审问。谷耀武在酷刑之下,交代了自己加入军统特务组织的经过。安恩达遂将谷耀武连同审讯材料一并送绥远军区法办。

  在审理谷耀武一堆黑材料过程中,又牵扯出36军直属骑兵旅副旅长高理亭的案件。高理亭是个老牌军统特务,1934年即加入国民党特务组织,在庐山受过专门训练。日寇侵华时,高理亭充当汉奸,在绥西联军王英豪手下任团长。起义前,他任骑兵整编十三旅旅长,因情势所迫而参加起义。改编后部队奉命在中滩修筑黄河大坝,高理亭利用合法地位“借水养鱼”,进行了一系列特务活动,纠集反动势力组织“护路队”,作为开展特务活动的基础,同时给惯匪李在提供枪支弹药,策动武装叛乱。1950年4月间,高理亭派其心腹潜入香港,与台湾取得联系,被任命为“华北剿共军绥远骑兵司令”。高理亭接受任命后,委任了参谋长和政治、军需、联络等主任,搜罗了八个团长及下属连长,大肆扩充力量,加紧策划叛乱,预备携带枪支,上山公开与新政权对抗。谷耀武正是“华北剿共军绥远骑兵司令”秘密委任的第一团团长。

  刘生恺从卢万惠、谷耀武、高理亭的连环案中,敏感地觉察到敌情的复杂与剿匪斗争的严峻。从地方保安到起义后的驻军,从一般匪兵到中下级军官,心怀叵测的人不在少数。河套地方驻军36军、37军都是傅作义的旧部,两个军各下辖三个整编师外加一个骑兵旅。部队自起义以来,秩序总体上是平稳的,但蓄谋叛乱或摇摆观望者都是潜在危险。特别是骑兵部队,仗着其反应快速的作战优势,每有风吹草动,就少不了来一番蠢蠢欲动。他记起“九一九”起义时绥西傅作义老班底军中头面人物孙兰峰的桀骜不驯,想到傅作义将军的冒死返绥与苦苦相劝。他的脑中冒出一个不祥的概念——“政治土匪”。国民党溃退前夕有计划有组织留下来的正规武装、行政人员和特务,是河套出现大群政治土匪的背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军事集团名目,背后是隐藏在暗中的国民党特务所为,而特务的后台正是不甘失败蓄谋反攻大陆的台湾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