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慰乡愁
发布时间:2023-12-22 10:17:09 文:回志新(北京)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很久没有阅读的欣悦感了,徐凤仙的散文集《走不出的乡村》却让我无法释卷,重温阅读的快乐。更重要的是,我完成了一次心灵之旅。

  在此之前,从未仔细想过,或者说无暇深思,早年的乡村生活对我意味着什么。经年羁旅,行色匆匆,偶遇乡愁文字,也会起故园之思,但皆浮光掠影,转瞬即逝。而一册《走不出的乡村》在手,我知道,这一次自己再也躲不过。

  文字是阅历、认知、情感的汇集。时光对于每一个人都不偏不倚,但能锲而不舍地抒写寻常时日、人间烟火,并超越凡尘羁绊的人寥若晨星。这样的人卓然独立,令人感佩。而徐凤仙正是这知性优雅的女子,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河套人,她用热爱搭建起了自己的文字精神家园。

  从我的“第二故乡”包头向西约一百八十公里,即是徐凤仙的家乡五原县。虽未到过,但客居包头二十余年,也算半个内蒙古人了,耳濡目染,对她笔下的自然地貌、风土人情十分熟稔,读来自是如故地重游,亲切感倍增。

  说来,我们曾有一面之缘。十五年前,一次内蒙古码字人的大聚会,徐凤仙给我的印象是娇小玲珑、清秀活泼。彼时,大家都在玩儿博客,相互加了好友。她的文笔行云流水,优美流畅,绝少矫情之姿,令人耳目一新。那是我们最好的年华,天真之上,沧桑未满,尽情在文字中徜徉,不知他日风霜雨雪几何。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固执地以为,一个人的文字带着与生俱来的地域基因,这再次在徐凤仙身上得到验证。河套平原,沃野千里,赐予她率真心性、坦荡胸襟。字如其心,无论写景、状物、思人,皆情绪饱满,酣畅淋漓;诗词佳句信手拈来,遣词造句生动传神。

  她写乡村四时,描述塞外风:“是一个个行者或侠客,它们在红尘中稍作停留,又吹着口哨云游四方、浪迹天涯去了。”

  写河套平原的春天:“除此之外,我还听过风,戏过雨,清点过星星,月亮总是那么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她记述乡村物语,回忆割麦子:“或许,我本就是乡间的一株麦苗,即便被强行移植到城市的高楼里,却终究摆脱不了对泥土的深深眷恋。”

  她打捞乡村旧事,母亲的上学梦,父亲的求医路……

  徐凤仙饱含深情的文笔,带我重温了前半生。作为同龄人,我们有相似的来路,同在乡村出生长大,她在北疆河套平原,我在鲁西北平原。虽相距千里之遥,却惊讶于彼此有那么多相似之处:都曾是无忧无虑漫山遍野疯跑的野丫头,爬过树上过房,都钓过那种叫“骆驼”的白虫子,喜欢读书,钟情文字……徐凤仙比我幸运,她没有离开家乡,安守故土,恣意生长;而我半生漂泊,故园成梦。

  履痕处处,凭谁记省。少时急于逃离的乡村,很多旧事以为早已遗忘在记忆的长河,殊不知它们都蛰伏在心底,一俟触碰,就如春天的小草,萌动山野。久居城市,忙忙碌碌,家乡远成了一个地理意义上的名词。

  及至再一次出发,再次连根拔起,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抵达另一个陌生所在。这个城市离家乡很近,三百多公里。暮春时节,时近中午,走出车站,被扑面而来的阳光抱个满怀。那一刻,有流泪的冲动——蛰伏的记忆瞬间苏醒,植物的清香,阳光的浓度,空气的柔软,统统都是家乡的味道。原来,不管时空如何转变,融进骨血的东西须臾不曾离去。

  蒋捷曾有听雨词感怀岁月:“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我们的乡思乡愁又何尝不是。岁月不堪数,转瞬中年客。日暮乡关,断肠天涯,人生这一径长途,风雨飘摇,很多事情没得选。好在有文字傍身,那些蹭蹬时刻,也就有了出口。

  感谢徐凤仙,读她清雅的文字,如同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对谈,懂得是最美好的相遇。读与写都是在深度整理自己的内心,美文亦可慰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