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恺听到这里,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对站立听令的刘敬海说:“这样吧,你我现在就下去看看,时间不等人,得马上整顿,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二人并马而行,直奔陕坝保警队而去。陕坝保警队设在专署大院以北约三公里的“塞上新舍”的后院。不觉已是晌午时分,“塞上新舍”隐约可见。这“塞上新舍”是陕坝街上最豪华的建筑,是当年傅作义第八战区驻陕坝时所建,为接待来宾贵客所用,红砖绿瓦,气象轩昂。只是近些年多半闲置,少有人光顾,门庭冷落,草木凄清。两人下马进院,大门敞开,却并不见有人看管,只是从后院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
二人循声入内,却见一间平房的门前立着一块牌匾,上写“陕坝保警队”字样,划拳的声音就从立牌子的房间里飘出,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刘生恺抢先一步进了房门,只见几个身着制服的人围在一处喝酒,早已是醉乡有人而天下无人的光景。一张八仙桌上摆着几个菜盘,七零八落剩着些猪蹄子羊蹄子之类,一个盛酒的大瓷罐子放在正中,开着口,口上斜靠着一个舀酒的提勺,五六个醉汉每人手里捏着一只瓷碗,刚好碰在一起,一齐发喊道:“干!”
刘生恺与刘敬海的突然出现,使碰在一起的六个酒碗像突然坏了机器的电影镜头停滞不动,足有一分钟,六双眼睛傻了似的瞄着两个不速之客,屋里散发着酒菜气味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内中一个肉头大耳的中年汉子认出了站在面前的刘敬海,弯回伸直的胳膊“吱”的一声把酒喝下,摇晃着起身站定,开口道:“刘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一起喝两杯。”
其余几个听是刘局长到,也站起身“嗨嗨”嬉笑着让座。刘敬海没有搭理他们,指着那个肉头对刘生恺说:“这就是保警队的队长方钱柜。”然后又对着酒桌大声说道:“这是军分区刚到任的刘参谋长。”那肉头听刘敬海如此说,如同雷打了一般,向前踉跄一步,直挺挺地行了个军礼,道:“报告刘参谋长,陕坝保警队队长方钱柜向您报告,我们正在执勤,欢迎检查指导。”
刘生恺轻蔑一笑,说:“稀罕。你们这是把酒桌当战场,全队一个不差在执勤!设若我两个是歹人,这下不就连锅端了?”
方钱柜酒醒了一半,赶紧纠正道:“是在吃午饭,刚坐下不到半小时,不知首长驾到,是我们的疏忽,请首长多多包涵。”另外几个也附和说:“刚坐下,刚坐下。”
刘生恺厉声说:“包涵!即使我能包涵,敌人也能包涵你们吗?你们这样玩忽职守,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受损,他们怎样包涵你们?”
“是,我们……是是是。”方钱柜自知闯了祸,已经抖成一团,语无伦次。
刘生恺见状,知道多说也无益,转身要走。方钱柜却急了,忽然扑通一下跪地告饶道:“刘参谋长息怒,都是一时疏忽,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长官饶我们这回。”
刘生恺只得说:“今天就这样了。赶快收起酒摊子,该干啥干啥,以后上班时间一律不准喝酒。另外要严格遵守岗哨制度,昼夜轮流值班。”随后对刘敬海说:“等酒醒后,叫这个人找我,再与他细谈。”
刘敬海答道:“是!”
第九回:陕坝地委倚重公安 张家有福不负门庭
两人从保警队出来,刘生恺眉宇紧锁,思虑良久,对刘敬海说:“情况既然如此,靠这些人防卫治安,显然是靠不住的。但就眼下情况而言,这毕竟是一支武装力量,用之不能,弃之可惜。何况上面政策界限也很清楚,他们都是团结改造的对象,环境造就人,还得耐心引导教育他们。各县的保警队在改组公安局之前,也必须下决心整顿。”
刘敬海投以赞许目光,说:“国民党的腐败无能表现在各个方面,这些接收过来的旧职人员,像方钱柜这样的为数不少,他们不仅恶习难改,而且对起义投诚也不是一心一意,不少人得过且过,依旧持观望态度。”
刘生恺扬鞭催马加快行进,一面说:“我看可以从各地的农民积极分子中间选拔一些人充实到保警队中,以加强正面的影响。各县保警队长的人选要重新考虑,可以暂时用民主推举的办法产生,回头把各县保警队的人员名单给我一份,我需要作个全面了解。用人的问题是大事。”
刘敬海策马紧跟,大声答道:“是,我马上就办。”
刘生恺沉思片刻又道:“各县组建公安局是早晚的事,我看迟不如早。眼下条件不成熟,先来个过渡的办法,先充实一下地委公安局的力量,招收部分人员进入公安队伍,以人民警察的身份派到各县区工作,建立各县区的武装骨干队伍,对外就称公安特派员。”
刘敬海表示同意,说:“上面早有这个精神,只是眼下有些顾不过来,扩充公安队伍已经迫在眉睫,可以马上就搞。”
刘生恺说:“那好,地委那里我去请示,具体事宜就由你们局里负责办理。”
刘生恺回到军分区大院,大院一排高大的白杨树枝枝吐绿,生机勃发。正是多风季节,强劲的西北风摔打着树枝,发出哗啦啦的碎响。枝条细长而柔韧,在风中大幅摆动而又执着地恢复原位,不住被摔打,又不住摆正固有姿势。刘生恺在白杨树下伫立良久,不禁想起茅盾先生《白杨礼赞》中的名句:“那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哪怕只有碗来粗细罢,它却努力向上发展,高到丈许,二丈,参天耸立,不折不挠,对抗着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