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对。我来之前专门到绥远军政委员会了解了些情况,得知绥包之间及大青山一带的剿匪斗争已经取得较大战果,那里的剿匪部队一旦腾出手来,可以就近支援我们。宁夏贺兰山的匪徒虽然势力有扩张之势,但杨得志部已进驻其以西地区,截断土匪的西逃之路。随着剿匪的全面推进,东西两侧的残兵败将极有可能向后套窜扰,这就势必增加我们剿匪的难度。”
“后套土匪受国民党潜伏特务的暗中操纵,带有明显的政治色彩,矛头直指新生的人民政权,因而给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极大,必须尽快遏制其发展势头,确保生产建政工作的顺利推进。同时密切注视台湾特务的暗中操纵。”
“人民群众是我们的靠山,军民合力是胜利之本。军事上的围剿要稳准狠,不打无把握之仗,要打就打出我剿匪部队的威风,形成对敌人的震慑。更重要的是,还要充分发挥我军政治思想工作的巨大优势,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形成思想舆论工作的天罗地网,依靠人民群众,努力收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就这样,沈新发与刘生恺的谈话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既是一次相互之间的信息传达,又是一次思想碰撞和沟通。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首长,刘生恺一向景仰佩服,但像这样面对面款款而谈,还是第一次。有了老首长这番推心置腹的谆谆教诲,刘生恺心里踏实了很多,思绪水晶般透明起来,眼界也顿觉开阔许多。
刘生恺对河套是熟悉的。他在这里土生土长,这些年虽然长期在外地工作,但内心却时时牵挂着家乡的变化,他酷爱自己的家乡。他在多年的军旅生涯中,养成了观察研究地形地理和作战环境的习惯,对河套这个自古以来就征战不息的地方,他也没少抽时间研究,这也是他欣然受命入套剿匪的原因之一。但沈书记说出的情况还是多少有些出乎自己意料,特别是土匪与叛兵交相作乱的严峻形势,叫他深感震惊。河套地区,这个历史上就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跟全国解放伊始的大好形势相比,确有它的特殊之处。
当晚,刘生恺彻夜未眠。他在煤油灯下,将河套一带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军事驻防、部队编制、地方武装等有关资料反复阅读了几遍,直到全部了然于心,又将近期内要开展的几项工作拉了一个清单,然后才踱步出门,深吸着清冷爽朗的空气,目睹新一轮朝阳从东方冉冉升起。
第八回:塞上新舍督查防务 保警队长丢人现眼
刘生恺到陕坝军分区赴任的第二天,向地委书面请示,提出在剿匪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利用各县区地方武装加强防卫,以遏制土匪骚扰百姓及生产建政工作团的猖獗势头。此项工作由陕坝公安局牵头落实。
陕坝公安局局长刘敬海,三十岁出头,河北人,部队转业干部,随生产建政工作团到此。在各县区尚未建立公安局的特殊时期,刘敬海带领的六个人负责整个陕坝专区的社会治安,昼夜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刘生恺叫人通知他速到军分区议事的时候,他正在到临河破抢劫案后返回陕坝的路上。幸亏他骑着一匹追风快马——花肚膛,便一路扬鞭催马赶了回来。
刘生恺听得门外喊“报告”,自先站起身将办公室门打开,迎上去与兴冲冲进门的刘敬海道一声:“辛苦了!敬海同志!”
刘敬海敬一军礼,朗声答道:“不辛苦,首长辛苦!陕坝公安局局长刘敬海前来报到!”
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刘生恺顺手拉一下叫他坐椅上,微笑着倒了杯凉白开水递上。刘敬海站起来接过水杯,说声:“谢谢首长!”
刘生恺依然微笑且和蔼地说:“坐,坐下说话。”刘敬海复又坐下。
刘生恺打量着坐在眼前的这位略长自己年龄的公安局局长,中等个子,留着精干的小平头,面色黝黑,皮肤粗糙,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水,心里不禁生出些许苦涩。是啊,这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多少年来只有一个心眼全心全意为党的事业工作,即使在人民当家作主的今天,他们仍然奋不顾身战斗在党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在敌我斗争如此激烈的情况下,一个局长几名战士担负着方圆数百里囊括二十多万人口的刑事侦查和地方治安,真是难为他们啊。
待刘敬海一口气把一杯水喝下之后,刘生恺开口道:“你先说说,眼下各地的治安防卫情况,有什么困难,你的想法怎样。”
刘敬海答道:“是。据我掌握的情况来看,各县虽有个保警队,但都是解放前的机构,人员武器都不咋地,战斗力薄弱。特别是这些保警队员思想复杂,多数胆小怕事,例行的站岗放哨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真正土匪来了,都不敢动真的,怕引火烧身。”刘敬海说得着急,说到这里似乎不知如何再往下说,抬眼看看刘生恺。
刘生恺笑一笑,说:“不急,慢慢说。谈谈你的想法。”
刘敬海接着说:“我就觉得人手力量不够,顾东顾不了西,就像锅破了再去钉,衣裳破了再去补一样,待补丁打上了,事情也被耽搁了。太被动,太窝火。”
刘生恺又问:“各县的保警队武器配备怎样?弹药从哪里来?”
刘敬海说:“老式步枪为主,部分配备伯克手枪,由于长时间不使用,生锈的、掉了零件的都有,背在身上做做样子而已,老百姓戏称是‘烧火棍子’。至于弹药,几乎没有来源,和地方驻军交涉了几回,求援帮助解决,都不奏效。总之一句话,是个瘫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