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20世纪七八十年代,还是生活不宽裕,物质匮乏,那时的人家谁家的生活又能富裕在哪里呢?谁家都是节衣缩食、敝帚自珍地过日子,把日子当岁月来过的。只不过是没有操办什么婚丧嫁娶的家里的粮食才会有少量的富余。当时流传的一句顺口溜说:“年好过,日子难过。”把日子过成饥荒就难过了。
父母受男尊女卑狭隘的封建思想的影响,他们认为,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出嫁了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父母的这一思想影响到了对女儿供养上学念书的问题上了。儿子供养上学,而姐姐、二姐却连学校的门都没有进去过。姐姐、二姐走向工作抑或做生意后,没有知识文化给她们的工作生活都带来了诸多的不便,就连阿拉伯数字和自己的名字都是在工作、生活、做生意中自己揣摩逐步认识学会的。
在当时的生活现状下,也不是父母有意不供养女孩子上学,是当时人们的生活都难以为继,填饱肚子都成问题,哪里还有余钱供养孩子上学?也不是那时上学学杂费高,而是家里家外一大家子的农活儿需要人来打理。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河套人家的生活状况有了明显好转,所以,家里将三姐送进了学校上学,直至念到中学毕业。
二姐没有去学校上学,家里一堆繁重的农活,父母让二姐去伺候坐月子的姐姐,宛如大人般伺候。
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的二姐出嫁时,母亲偷偷地在背地里落泪,父亲则拉住姑爷二姐夫的手,无不后悔且自责、惭愧地说:“没有供养念一天书……”声音哽咽了,父亲泪流满面,引来了全家人的潸然落泪……这是父母的无奈。
三
河套大地,就在我生长的地方,我家房屋的西面、北面都是整片整片闲置的碱滩不能耕种,村里的村民称为“大西滩”“大北滩”。下过雨后,便泛起了白茫茫的盐碱,约有千亩之多。“滩”,在河套人眼里就是不能耕种的土地。
家乡的大西滩、大北滩不仅不能耕种,而且每年春天、夏天,河套人想掏苦菜喂猪,可碱滩连苦菜都不长;到了冬天,河套人想割点芦草喂牲畜,连芦草都不长,说是不毛之地绝不是夸张的形容。远远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湿得进不去人。而上小学途中经过大西滩、大北滩,土路翻浆,泥泞不堪。养路师傅只好将翻浆的地段挖出一个个的小坑,第二天一个个小坑里都积满了水。
上了中学,去了公社,去往公社的沙石公路是陕白路,到了春天公路也无可避免地要翻浆。养路工人如法炮制在翻浆的地段挖下一个个的小坑,似有以毒攻毒的效果。而且,还要在公路两旁堆上一堆堆的小土堆,随时准备铺垫翻浆的路段。骑自行车或者驾驶机动车辆不得不绕行公路上的一个个都已经出水的小土坑。公路上挖了这一个个的小土坑后,公路翻浆影响行车的状况才有所好转。养路工人的这一举措,估计可以放在电视栏目《正大综艺》里,给电视观众提出一个有悬念的奇妙问题来:公路上为什么要挖出这一个个的小土坑呢?
这就是我童年成长的地方,我家的西面、北面以及紧邻坚强二队东面的坚强一队的西面,也是一片盐碱滩,种不成庄稼。而盐碱地生长着一种当地人叫“碱蒿蒿”的野生植物,我们这些每天都要出去掏苦菜的学生娃,总会捋回点碱蒿蒿给猪吃。可是,这碱蒿蒿连猪都不肯吃。母亲说,连猪都嫌咸了。这种情况在当年八百里河套平原的乡村里不同程度地都存在。
我家的大西滩、大北滩邂逅了一场雨后,在存下雨水的地方,更是有比其他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浓浓的白茫茫的盐碱,即芒硝。这时候正是村里的皮毛匠忙活的时候,他们便趁人们未踩踏芒硝的时候铲回芒硝,因为芒硝对他们的皮毛匠生意能派上用场。
皮毛匠,在河套的农村,将宰杀后的牛、羊的皮,放在几只大水缸里,用芒硝来清洗这些羊皮、牛皮上的油脂、血渍,然后做成白茬子皮袄、皮裤、皮坎肩以及拉运牲畜的皮绳等皮制品。
大水缸沤制的羊皮、牛皮,放上一定比例的芒硝,在水缸里沤制上几天以后,其味难闻,令人作呕。但芒硝却被皮毛匠酣畅淋漓、廉价地使用在了清洗皮张上,达到了物尽其用的效果,也让河套大地上盛产的芒硝有了用武之地。
21世纪今天的河套平原,灌排配套以后,真正实现了“四海无闲田”的境界,摇身一变成了可以耕种的好土地了。河套的土地经过灌排配套,使盐碱地实现了华丽的转身。现在,广袤的河套大地上,哪里还能寻找到不能或者弃耕不种的盐碱地?
20世纪,河套大地上广泛用的碌碡碾轧坷垃盖房的时代,盐碱地上的坷垃都难以碾轧,碾轧的坷垃都容易碎。泥瓦工说:“碱坷垃上不了墙。”盐碱地已经到了百无一用的地步了,不仅寸草不生,而且用于河套人垒墙、盖房的土坷垃都难以碾轧成型。
这就是河套大地过去土地的情形,也是留给我童年最深刻的印记。作家肖亦农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情结,因为童年世界是单纯的,童年眼光是绿色的。”
童年的记忆让我永生难忘。童年吃的玉米窝窝、高粱米粥、山药丸子、酸粥也会在岁月的流逝中忆苦思甜地被想起,让人不能忘却!
从河套大地上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河套人向往美好生活而发明创造的一件件纯朴的代表民风民俗的物品中可以看出,河套人从来都不会被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所羁绊、所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