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脊梁③
发布时间:2023-12-12 10:21:57 文:李德军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这些交通工具不仅被用作田间地头的拉运工具,也会拉着河套地里种植的米、面去供销社兑换烟酒糖茶等日用品,或者拉着人们去公社赶交流,看大戏、二人台演出,这也是河套人享受生活的惬意安排。在没有粮食加工厂的时代,石匠打磨石磨,两块磨石拼起来就是磨米面的磨盘,磨盘就是最原始的加工粮食的设备。这里出现了一个像电视栏目《正大综艺》里提出的问题:拉磨的毛驴为什么要把眼睛给蒙上呢?答案便是,要想让毛驴老老实实地干,就必须把毛驴的眼睛给蒙上,让它什么也不知道。否则,毛驴就不会好好拉磨,会停下来的。毛驴也会转晕的,还会偷吃磨盘上正在加工的粮食。磨好的黄豆还可以加工制作豆腐,卤水点豆腐在河套人家也是一绝。在一切都是凭票供应的时代,有的人家根本就买不起白砂糖、赤砂糖,河套人家就把甜菜切成丝,放在大锅里熬制甜菜糖,用油糕蘸着甜菜糖吃,这也是河套地区招待客人、过年时制作的特色食品。而加工油糕的黄糕米,就是河套人用碓杵、碓臼捣制河套种植的黍子加工而成的。

  河套的农家一边用碓杵捣糕米,一边还得唱着儿歌哄孩子入睡:

  娃娃睡,娘捣碓,

  捣下糠糠喂鸡鸡。

  喂大鸡鸡下蛋蛋,

  下了蛋蛋卖钱钱。

  卖下钱钱买糖糖,

  买上糖糖给娃娃。

  娃娃卧在沙滩上,

  一会儿长成大和尚。

  加工的黄糕米不仅可以烹制油糕,还可以烹制油糕圈圈。过年了,孩子们去拜年时就会对主人说:“好过年,尝尝你家的糕圈圈甜不甜。”

  在此不一一列举了,一切都是河套的主人对原始的生产生活方式及生存条件的不断改善、不断创造的结果。在这里笔者进行简单的列举和还原,不可能一一呈现出来。借此说明,河套人向往并创造美好的新生活,并不是偶然发生的某一件、某几件,而是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他们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所追求并向往的“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的理想生活,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 的生活;从土坷垃泥巴墙的土房到“穿靴戴帽”的石灰石抹墙的房,河套人“玻璃窗大正房,花花被子垛半墙”,生活质量明显有了变化,再到一砖到顶的砖瓦房,与城市人一样都用上了现代的家用电器,有的人家还有自家的小轿车……

  河套人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累没有受过?但是,河套人创造美好新生活的脚步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走西口过来逃荒的人们来到河套这块肥沃的土地上便安营扎寨住了下来。他们从黄河上捞挖引水渠,通过草闸节制引水灌溉。黄河水大发生洪涝灾害,人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为了糊口度日,便四处逃荒。

  童年有记忆时,父母给我讲述,河套地区发生了洪涝灾害,全家往东土城逃难。全家人肩背担挑,仅有的家当就全部带上了。

  河套地区四处逃难的人们随处可见。我家逃难时仅有六七岁的二姐随着全家逃荒的人流担着担子也紧随其后。机灵的二姐,虽然只有六七岁,还穿着家里做的实纳帮子的布鞋,硬邦邦的硌脚。但是,二姐担着担子却紧跟逃荒的父母,从不掉队。硬邦邦的鞋将二姐的脚磨破了,起泡了,直致磨出了老茧,再以后把脚后跟的肉都磨平了……

  父母随祖父母走西口来到河套地区生存,他们生活在杭锦后旗原小召公社坚强大队第二生产队。父母生育了十个孩子,存活了我们兄弟姐妹八个,一大家族,生活的窘迫自不待言。小的时候,家里吃玉米窝窝、高粱米粥、山药丸子等,这些是每天的主要饮食,附之以糜米饭、酸粥,少量的白面。

  作为家庭主妇的母亲,最愁的便是家里来亲戚、客人,没有拿得出手的饭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母亲回忆说,听说要来亲戚、客人,母亲几天前就犯愁了,嘴里不停地絮叨着,拿什么招待亲戚、客人。来了亲戚、客人,用自己家的老母鸡下的鸡蛋做的炒鸡蛋油烙饼,或者腌猪肉炒山药丝便是上等的招待客人的饭菜了。给哥姐提亲的贵客来前,母亲愁坏了,以致睡卧不安,茶饭不香,唉声叹气……

  在青黄不接的过完年的三四月份,上年存下的旧粮吃完了,当年的新粮还没有收获打下。家里的粮食,用母亲常念叨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即将米面瓮朝天了”,即家里到了快断炊的时候了,无奈的母亲,为了一大家子人的嘴巴,只好厚着脸皮去亲戚、邻居家借粮、借油。而可以借出粮食、油的人家,也只能是家里儿女少的家庭,再或者是当年没有操办过婚丧嫁娶事宴的人家。否则,也只能是张空口,借不来粮食、油、肉的。

  记得小时候,刚进入春天,家里吃得没油了,母亲拿着一个大碗去大姑家借猪油。母亲回来絮叨说:“大姑将猪油虚虚掩掩地给挖了一碗。”而全家大小人七八张嘴要糊口,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吃了上顿没下顿,作为家庭主妇的母亲,难免絮絮叨叨地说大姑一番:“多么抠门、小气,借个猪油虚虚掩掩的,而不是瓷瓷实实的……”

  进入21世纪,在吃穿不愁,饮食讲究健康、环保、绿色的今天,一碗猪油根本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的事情。可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河套,从母亲与大姑姑嫂之间互相揶揄、絮叨中就可以看出,一碗猪油对全家人的生活又是何等的重要,何等的来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