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脊梁②
发布时间:2023-12-11 10:52:54 文:李德军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三十六眼窗户上糊裱着眊不见人的麻纸,还常年经受着风雨侵蚀、虫蛀雀咬、西北风丝丝刮的严重考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耘着这里的土地,用以延续着活着就得吃饭、就得脚踩着这块土地生存的博弈。

  再用麦秸拌土和泥抹在土坷垃泥巴墙上,这便有了河套的农谚:“人活脸,树活皮,墙头就活得一把麦柴泥。”这就是当时人们在河套大地上的居住环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河套一大家子父母子女都挤到一个家里住,儿女比较大了,也还在一个炕上,甚至三代同室,四代同室。两三个人盖一个被子、铺一个褥子,没有的就用毛毡或皮褥子代用。大部分人家会铺着芦苇席,上面铺一块油布,还有的人家就在土炕上直接铺着被褥睡觉。

  那时,交通不发达,出行几乎全靠步行。女人、老人有时骑一头毛驴和马匹,再远一些的,就套上称之为“二饼子牛牛车”或者花轱辘车出行。走起来相当慢,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路,人们出行,视几百里为愁事。民谣曰:

  二饼子牛车慢悠悠,甚时候才能到包头;

  夏天带上冬天的衣裳,一天带上两天的干粮;

  有奈出自无奈,赤脚板板跑到佘太。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河套大地多为农家,境内盛产糜黍,一日三餐,以吃糜米为主,早晨糜米酸粥。所谓酸粥、酸饭,是以糜米之汁盛于罐中,放在灶台,使其发酵变酸,而后放入糜米。做饭时捞置锅里,焖至半熟,成稠粥,其酸味绵长。酸粥夏天食用,生津解渴,吃时佐以腌酸菜之类当作就饭菜。那时流传着顺口溜:酸不过浆米罐子,亲不过老婆汉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河套农民大多穿着平纹布、海潮蓝布,河套民谣为证:

  海潮蓝一身,红裤带一根,大底鞋一蹬,到区公所登记结婚。

  走西口过来的逃荒的人们,自然形成“十里一村,五里一户”的一个服务网,如张毛匠圪旦、杨碾房、张油房等。

  进入20世纪中叶前后,住人的房屋内,过年用枳机捆绑成刷子,蘸上大白粉粉刷坷垃泥巴墙。横一遍,竖一遍,望着粉刷成豆腐块的墙面,容易满足的河套人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日子稍好一些的人家,将当地栽种的柳树,用锯子锯倒,湿木晒干,雇用当地的木匠打起了红躺柜,一面放米面,一面放衣服、被褥。红躺柜上画着“喜鹊登枝”“狮子滚绣球”等图案,被勤劳的河套人家擦抹得油光锃亮,别有一番家的味道。

  可以说,当年的河套人家是“一门一窗,人走炕光,门背后立着半截水缸,一脚就踏在了炕上”。一般只有冬、夏两季服装,夏穿土布衣裤,脚穿实纳帮大底鞋,或者“牛鼻子鞋”;冬季穿毡鞋,俗称“毛嘎蹬”,穿的衣服是“两季一身,烂了打个补丁”。更有穷者,终年一身衣裤,破烂不堪。

  家里的地面还是踩踏瓷实的土地面。扫地的时候,不洒水,会起尘土;洒水,地面又和成泥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河套农家根本用不起水泥,于是河套人自己发明了一种称之为“纸金泥”的涂抹炕沿的材料,即把麻纸捣碎,用胡麻油和焖糜米饭的米汁拌在一起,把这种纸金泥当作水泥材料一样涂抹在炕沿上,再用胡麻油渣擦抹得既光亮又瓷实,宛如水泥一般坚硬。这种材料比水泥更有优势的是,冬天坐在炕沿上人体不会感觉发凉、发阴,反而会感觉越来越热。用当今的流行语来说就是,既绿色又环保。过年了,勤快的人家会用胡麻油渣或者焖糜米饭的米汁涂抹一下,其光亮无比的外表宛如当今的烤馍一般金黄。

  河套农人使用的纸金泥,跟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十六国之一的夏国,史称“赫连夏”,采用的“蒸土筑城”的做法比较相似,即把熟石灰、白黏土用糯米汁搅拌,蒸熟后浇筑,用熟土堆砌。现在矗立在鄂尔多斯市乌审旗境内的统万城,当地人称之为“白城子”的白墙,历经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巍峨不倒。

  过年,买不起毛笔、墨汁用来写对联(河套人称之为“对子”),河套人就用锅底黑、黑豆水,再有的识字不多的人家,就用碗底拓几个印子,以圈代字,就这样来书写对联,也算过年了。

  蒸玉米窝窝,买不起白砂糖,就采购糖精代替白砂糖,让发甜的玉米窝窝哄骗吃不上油水的人们的胃口;蒸馒头买不起小苏打,河套大地盛产的芒硝(河套人称之为“马牙碱”),白茫茫无人踩踏的优质无土质的芒硝,便是厨房厨师蒸馒头廉价的发酵粉;参加完葬礼丧事穿戴的白孝布,多以锅底黑、墨汁、黑豆水煮染成青黑色,可以当家里的衣布用。至于家里大的穿完小的穿,“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当年河套的农家谁家没有这个苦辣酸甜的经历?所以,那个时代结婚的人们,结婚必备的三大件便是缝纫机、自行车和手表。因为,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三大件是家庭须臾离不开的家庭必备用品。

  但在那物资紧缺的年代,购买物资尤其购买这些家庭必备的三大件都是凭票供应,又怎么才能购买回来呢?睿智的河套人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即采购自行车的零部件,自行组装自行车。于是,河套人购买回了“飞鸽”牌自行车的大架、“永久”牌自行车的轮胎等零部件进行组装,一辆辆组装的杂牌自行车出现在了河套的乡村道路上。聪明的河套人凭借着吃苦耐劳的精神,改善着自己的生活质量和环境。河套人出行困难,先是有“二饼子”牛牛车或者花轱辘车,再后来是木匠用木头打制的、以橡胶轮胎代替“二饼子”轮胎的“胶车”“套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