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③
发布时间:2023-12-05 11:04:20 文:张志国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宋命子一个饱了都饱了,一个跑了都跑了,他将南墙坷垃缝里的半布袋烟叶子揣进怀里,一转身出了门。

  宋命子和李四结伴踏冰过河,小心翼翼躲过亮子,上了乌加河北岸的的台路,照直向西北方向山弯走去。眼前的阴山山脉蓝悠悠的,山顶上飘着山羊毛似的云彩。云彩朵朵轻柔,曼妙,像跳舞似的,不断变幻着快活的舞姿。李四兴冲冲地谈笑着这些天自个儿的见识给宋命子听,宋命子听得轻飘飘晕晕然,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走,一头扑向那堆满米面袋子的山弯。

  横亘在河套平原北部的阴山山脉,雄伟壮丽,古老苍茫。这条孕育人类文明的山脉,已有两亿五千万年的悠久历史。在前两亿五千万至六千五百万年间的中生代,大地震荡不已,火山活动频仍。经过无数次的岩浆侵入与山体运动,终于形成了它现在的面貌。随后,大量爬行动物在它的怀抱里生生不息,巨型恐龙也随之出世,创造了一个令现代人类艳羡不已的伟大时代。

  阴山山脉呈东西走向,全长一千多里。绵延不断的山脉犹如一匹巨型苍狼,飞腾于云深雾罩之中。阴山西部的狼山,蜿蜒二百八十公里,海拔两千米上下,最高峰呼和巴什格山海拔两千三百多米,为山脉主峰。峰岭岩石坚硬,植被稀疏。重重叠叠的山峰多呈屋脊状或齿状,奇峰耸立,直指云天。山间沟谷众多,曲折连环,有纵深四五十公里者,乃山前山后的交通要道。

  相传在三皇五帝时,有个古老的部族住在阴山西部,逐水草移徙,过着半狩猎半游牧的生活。天然的山洞与避风的山沟就是他们的安身之所。部落首领有两个貌若天仙的女儿,人都说这两个女子是天女下凡。那首领听信人们的话,对妻子说:“既然我们的女儿是天女,那就应该由天神来迎娶。”随后他就命人在部落出口处搭起一个高台,让两个女儿天天站在上面迎候天神。可是等了七七四十九天,并未见到天神的影子。母亲心疼女儿的劳苦,乞求首领收回成命,首领硬是不肯。

  夏尽秋来,不觉又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这一日,两个女儿刚刚站到高台,就听到几声凶悍的狼嚎。她俩定睛一看,台下站着一对黑耳红眼的苍狼正对着台上嚎叫。姐姐对妹妹说:“这大概就是我们迎来的天神吧。”于是姐妹俩就走下高台,跟着狼走了。

  黄帝入主中原的时候,黄河流域常常发生狼患。耕牛和农人有不少遭到狼的袭击。人们惊恐万状,纷纷传说从阴山下来的狼群无比凶残,人畜所遇没有能活下来的。还说那领头的狼王飞檐走壁,功夫十分了得。黄帝为了一举消除狼患,便亲自驯练了一支由熊、罴、狐狸、虎、豹等猛兽组成的队伍,并亲率大军进山征讨。

  当黄帝带兵进入阴山的山口,走到一个叫火石梁的地方时,果真被成群的狼包围了。狼群嚎叫着,就要扑向人们。黄帝急了眼,他用力举起一块房大的石头,向狼群所在的山沟砸去。那石头落地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溅起道道火光。只见那狼群没命地四处逃散。——原来,狼是最怕火光的。

  可就在这时,阴山上冲下一支比先前的狼更凶猛的狼队。人们定睛一看,这支狼队个个都长着黑黑的耳朵,通红的眼睛,是一支相貌酷似苍狼的骑兵部队。身上背着箭袋,手里持着弯弓。领头的骑着一匹飞马,率众潮水般杀将过来。黄帝所领兵马顿时乱了阵营,一面败退,一面惊恐地喊着:飞狼!飞狼!黄帝还没定过神来,部众已溃不成军。

  原来,这支狼队正是“天神”的后代,是那两个美女嫁给苍狼后繁衍下来的一个部落,自号“獯鬻”。“獯鬻”部落里的人生性强悍威猛,作战勇敢机智,已做了上百年的阴山霸主,占领的地域东西长达三百余里。他们常常冲下山去,奇袭抢掠。

  黄帝吃了败仗,但也得了狼群怕火的经验。于是决定以火烧山!就在这次火攻中,“獯鬻”部落损失惨重。他们撤出自己经营多年的家园,到漠北避难去了。那两头被视为天神的老狼,为了掩护部众撤离,在大火中与黄帝所带的猛兽奋力搏斗了三昼夜,它们撕碎了笨拙的熊罴,吸干了狐狸的血,又合力将一只只猛虎的心肝五脏掏食尽净。然后,化作两座巍峨的山峰,挡住了黄帝进山的入口。这便是如今的两狼山。

  李四和宋命子并肩沿着乌加河畔走,鞋子摩擦脚底的细砂,窸窣作响。不知为什么,此时的宋命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向往,喜悦,兴奋和紧张混杂不清,抬脚迈步飘忽得厉害。他的脸上泛起罕见的红晕,灰白的热气从鼻孔冲出,又扑到脸上,胡子眉毛上落了一层白绒绒的霜雾,使整个面部模糊起来,只有两只眼睛分外有光。

  李四说得嘴累,停下话边走边想着心事。宋命子从腰间摸出装着烟叶的袋子来,熟练地卷好了一支,打了火石点着递给李四,讨好道:“抽两口,提一提神。这回可是辛苦四哥啦。”

  李四接过烟卷,狠命吸了两口,咳道:“呸呸!一股死烟烧糊味儿!呛死他爷啦!”……

  两人正行走间,忽然从旁边一个土堆后面冒出一个鬼似的怪物来,大叫一声:“哪里去?”只见那怪物双手舞着一根干树枝,一面瞪着骇人的眼睛挡在两人面前。两人定睛看时,那怪物却是一个疯癫的老女人,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穿一身破烂的棉衣裤,棉袄上的破口子露着柴草圪楂似的棉花团。这人李四和宋命子都见过,十天半月一次地往芦草圪卜跑,是村里无人不晓的疯老婆,据说是缠金渠畔的南台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