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看了几集电视剧《人世间》,剧中的人物形象、历史事件、生活场景等让我倍感亲切。只可惜我没有坚持看下去。很快,剧中演的啥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想起时,总能联想到自己的启蒙老师——姜老师。
姜老师全名姜惠茹,是我在巴盟师范附小读书时的班主任,我的启蒙老师。
记得第一天去上学,我被父亲送到姜老师跟前。我们是1班,姜老师坐在教室的第一排给学生们报名,我们一个个怯生生地被带到她跟前。姜老师就是家长们口中的那种“老老师”,40岁上下,身高不高,微微有些胖,梳着剪发头,穿着浅绿色对襟上衣、深蓝色裤子。她脸上笑意不多,但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有些好看。轮到我时,姜老师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一边问一边记。得知我会写名字,姜老师惊讶地抬起头,把手里的钢笔递给了我。父亲常用钢笔,所以用它写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一笔一划地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姜老师说,“这孩子以后会写得一笔好字”。也就是这句话,让我对姜老师立即产生了好感,也觉得读书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报完名的同学谁也不敢乱跑,因没有分坐位,便围着姜老师坐下,看她给其他同学报名。有一个叫靳贝贝的同学来报名,听他母亲讲,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靳宝宝。“让孩子叫靳贝章吧,叫宝宝贝贝别人容易给他起外号,希望他以后好好读书,写出好文章。”靳贝贝的母亲欣然应允。于是,这个叫靳贝贝的小男孩儿从此就成了靳贝章。因为亲见了他名字的由来,再加上他是一个调皮多动却又身体并不健壮、常常受到老师照顾的学生,我至今都记得他。
大人眼里的“老老师”果然厉害。除了对我们的学习要求严厉,姜老师在同年级的各种比赛中也不肯让我们落于人后。学校三角形的“流动红旗”几乎每周都要挂在我们班的墙面上。我们班的学生到校是最早的。天冷之后,通常天不亮,其他班的炉子才冒烟,我们班的炉火已经温暖了教室的角落。学校搞文艺活动,姜老师是整个年级年龄最大的班主任,又几乎没有文艺细胞,但她和音乐老师商量着选了一首歌,然后带着从班里选出来的十几个女生天天在放学后练习。演出那天,穿着姜老师不知从哪里借来的朝鲜族服装,我们一个个涂着红脸蛋、嘟着小嘴、穿着白色的球鞋,伴着音乐《小白船》翩翩起舞。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随着歌声整整齐齐地转圈摆手。参加过这次表演的同学40多年后说起此事仍如当时拿了第一名那般兴奋,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起初,我以为自己是班里为数不多没上学就会写字的学生,姜老师会对我好一点,怎料事情刚好相反。开学后,我们从拼音开始学起。我因为学过,上课有点坐不住。有一天,课上,姜老师教了几个汉字,我都会写,三下五除二便写在了田字格本上,然后坐着玩笔盒儿。不知什么时候,姜老师已站在我身后。她突然问我,“写好了?”我说,“写好了。”她拿过我的本子看了一眼,然后用红色的钢笔把那几个字圈了起来。“这几个字,看黑板认真写。记住,写字就是要横平竖直,做人也是一样,不要稀里糊涂。”她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明白,但是从那以后,我写字认真了许多。再后来,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有了我的字,老师读的好作文也有了我的内容,我对文字的兴趣越来越浓。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的语文成绩成了我的骄傲。
后来我所从事的职业,说起来也跟姜老师有关。五年级的时候,父亲的事迹上了报纸。我偷偷地把那张报纸带到了学校,下课间隙,得意地拿给姜老师看。姜老师也很高兴。她说,“你爸爸是个好干部,你好好学习,长大了也像记者那样写你爸爸。”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记者这个职业,从此便向着这个目标出发了。
快毕业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姜老师是个多了不起的人。
姜老师是北京人,下乡知青。她来到学校时,学校没几个老师,更别说像她这样在北京读过师范的老师。跟她一样从北京来到内蒙古的同学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早早地离开了当地,但是姜老师一直没有走。姜老师的父母也曾是师者,于是,这个家学渊源有着深厚京师文化背景的老师成了我们50多个孩子的启蒙老师,真的是幸运。
到附中读初中后,我就很少再见到姜老师了。成年后,一次逛街的过程中,我遇到了姜老师。此时,姜老师已60多岁,看上去很苍老。刚开始老师并没有认出我,盯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我叫什么名字。我自报姓名,老师沉思了一下说,“喔,想起来了,听说你当记者了?真好,好好干!”老师对同行的伙伴说,“这是我的学生,现在是记者。”同伴也为老师开心。那天,老师开心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一晃又20多年过去了,我再未见过姜老师。看《人世间》时,总觉得剧中“妈妈”身上有姜老师的影子。所以,看着电视剧,我常常走神,陷入对姜老师的回忆当中。生命中总有几个人或几件事情让你终生难忘,影响着你的一生,平凡又不凡的姜老师曾经点燃了我心里的一束光。
惊闻老师去世,无以为念,谨以此篇献给我们的好老师——姜惠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