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更在乎的,是我的许诺:我反正是单身,过些年我不再拼命写东西了,就把你们的父亲接回来;还有,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他先我一步躺在床上,我都会马上把他接来,伺候他。
儿子们反驳:妈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们会甩手不管吗?
我解释:先不说你们天天都在忙生意,就是专门伺候,男手男脚的也不行;交给你们的妻子吧,会因为性别的关系不方便,时间长了妻子抱怨,你们抱歉,还可能在社会上落下不孝的名声。好了现在说这事太早,到时候就按我说的做。
我对同学和文友们也说过,后来要把普林接回来,所以他们偶尔也问:什么时候去接老汉呀?
还得过些年吧。
其实普林在与我分手的这二十多年里,已经相处过两个女人了,都是婚姻状态的、比较正式的相处。虽然后来她们也承认普林是耿直的是豪爽的,但当时却因为他的坏脾气而不得不离开了。我相信她们和我一样,都有一点惋惜。
10月15日早晨,四弟刚林给我儿子打来电话:你父亲明天要结婚典礼了,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说这事,好让她理解。
儿子们前段时间就隐约地听说了父亲要娶妻的消息,也曾去询问过普林,但普林回避不谈。我猜测他是不好意思,毕竟我们这个年龄的人,脑袋里都塞着一团传统意识。
于是儿子回来后告诉我,说父亲娶妻的消息是空穴来风。而现在风真的来了,他们当然会感到突然。
“母亲对父亲有过资助,而且还有很认真的计划。”儿子在电话里对刚林说:“跟母亲说这事,我很不忍。”
刚林也不忍。刚林虽然和我见面不多,但关系一直很亲近,有时我去他家串门儿,冰箱里本来有冻鸡,他还非跑出去买鲜鱼来炖。
刚林上午打了电话,下午又跑到我儿子的店里,说他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事,并嘱咐儿子多跟我说会儿话,他不希望我心里别扭。
当天晚上,我用手机给刚林发了一条短信:谢谢七弟对我的尊重,我和你哥分手都十八年了。他结婚,是好事。
虽然三个儿女都说理解父亲,都说以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之后过元旦他们还各自送给父亲二百元以示孝心,但当时都没去参加10月16日的婚礼。普林的两个晚辈向成和向伟也没去参加,当天下午,向伟在他的公司里给我打来电话: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二妗,我又不想对我二舅虚情假意,所以没法去参加婚礼。
向伟,即使你对我说了这句话之后再去参加婚礼,我也感到足够的温暖了!
(二)我和普林在情感上的不纠结
客观地说,我对普林的感情早已道义化了。
俗语“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很迷信这个说法,但塞北无船,我无法再和普林同修,修往以后的共枕眠了。
俗语还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但我某天翻看日记,发现我有个笔误,竟写成了“一日夫妻白日恩”。这个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白”字,令我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在我和普林的婚姻并不仅仅是“白日恩”,否则就更无从提起了。
鞋大鞋小脚知道。无论出于文明礼貌还是万不得已,哪个人哪天不说几句违心话?从四十二岁到六十三岁,曾经天天同床共灶的一男一女,竟然汤汤二十年春风秋雨各自屋檐,这中间的感情从何说起?如果我现在还说爱普林,就更假了。
跟普林离婚是我提出来的,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回头的打算。而计划着把他接回来的想法,还有一旦他先躺在床上我就服侍他的想法,都是近几年像豆芽菜般生出来的。
但是,豆芽菜都长在了我这头啊,普林那头呢?
己之所欲也不能强施于人。要想把道理讲公平,必须换位。如果我是普林,如果我压根儿就不想独身,如果分手都快二十年了,却忽听前妻在远方喊话:再过几年我把你接回来!那我也会恼火:哈,真是奇了怪了,你来接我就去?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我虽然在等,但我等的是自己的机会,与你何干!
跟我一起生活的时候,普林就多次说过:“打开我的骨头看看茬子。”是的,普林是个硬骨头汉子,我早该想到他不会接受我的安排。
别看我自己的面孔很不怎么样,但多年来一直都有忘年的美色女子相交至密。而今身边的这四位:华妹、荣妹、俊妹和敏妹,都是活跃在巴彦淖尔市文学圈子里的才情丽人。
她们无论青裙紫衫均可见修妍楚楚,她们无论诗歌散文皆显现逸雅翩翩。得空时我们便相约了大斟小酌,其消费价值不在吃喝,只在言说。
嬉言笑语精灵睿智长吁短叹杯中酒,
唐诗宋词随风流雨大珠小珠落玉盘。
杯箸之间,俊数落我:老姐,你总是称前夫是“我们老汉”,离婚都二十年了,现在哪有这么迂腐的称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