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强调说:“我盟‘欠发达’,长期综合治理不能依赖政府。筑巢引凤,我们得先搞‘三通’,尽最大能力,把基础设施搞上去。沿河104公里的明沙,我们计划建设一条穿沙公路,投资7亿多元。去年已经完成了70公里,余下34公里计划今年修通,与北部的磴口县城打通。要想富,先修路。电、水都已配套。”
出巴音浩特,沿贺兰山西麓是半封闭式的乌巴高速公路,东北方向132公里可抵乌素图。当天下午,我搭乘长途班车来到这里。
这里是阿拉善盟经济开发区,它处于阿盟、乌海、宁夏石嘴山市的三角地带。黄河与铁路在这里争宠,贺兰山与乌兰布和沙漠在这里角斗。穿沙公路就从这里起始,南连乌巴公路,北抵磴口县二十里柳子黄河滞洪闸,在那里,分别有3条路可进入磴口县城。
黄昏时分,我挤上了全天只往返一趟的中巴班车,驶入穿沙公路。车上十几位农牧民兄弟,全部是阿拉善左旗巴音木仁苏木居民。听说我小时候在巴音木仁完小念过书,满车人兴奋起来。有几人就判断我是不是他们父母亲的同学,并邀请我到他们家去住,去见见他们家的老人。
座无虚席的中巴,最数司机老牛话多。他人幽默风趣,逗人失笑。7米宽的油路上,不时有明沙爬上来,汽车被迫减速。我问大家:“这里有没有养路工人?”牛师傅抢先回答:“我就是,手握方向盘,肩扛大铁锹。”我无心调侃,只关心沙漠,它的大小、它的形状、它的流向,还有它赖以生存的各种天然的、人工的、飞机播种的植物。
脚下的穿沙公路先期通车70公里,到巴音木仁苏木止。以我观察,同磴口县的乌兰布和沙漠相比较,这一带皆属流动与半流动性质。公路东距黄河10公里左右。阿拉善盟是要把这一条柏油公路当作阻挡黄沙、保护黄河的屏障吗?阿拉善盟是要把油路东侧的沙漠全部进行综合治理吗?
如果是,这是一个大手笔啊!
因为路没有全部贯通,所以路边没立里程碑。听说,名字已起好,叫“乌磴公路”。车行大约70公里,向右拐向黄河方向,进入巴音木仁苏木政府所在地。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汽车再度北行,来到镇北5公里外的老崖滩村。想不到,两排路灯高高地挑在电线杆子上,将一里多的油路照得如同白昼。唯一的一座二层小楼打出“宾馆”字样的霓虹灯。选择在这里留宿,是上车前听了司机老牛的建议。车出乌斯图,车上就有热心人打电话帮我预约房间,并提醒宾馆服务员让把暖气烧热乎。
住下后,一宿无话。
次日上午9时许,时任乌兰布和沙产业生态示范园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的吴智应约而至。
在巴彦木仁苏木,我采访了时任党委书记的马金虎,这是一位土生土长的回族干部,40多岁,对当地历史比较了解。他的回答解开了我的几个谜团。
苏木党委、政府办公室居然就坐落在我50多年前念书的巴音木仁回民完小。
握别苏木领导们的那一瞬间,我的眼窝是潮湿的。1961年秋季,我走进这所学校时,坐的是泥凳,趴的是泥桌,就连讲台都是泥的,窗子上没有玻璃,炉子里没有煤烧。进入12月的高寒天气,每节课中,班长牛万忠会高喊:“全班起立,跺脚开始!”牛万忠一辈子没离开过老崖子滩,最后得了癌症,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这是昨晚我住老崖子滩时得知的。
出了苏木政府大院,一条小油路横贯东西,北侧是一溜儿几家商店,但是没有开门的。看得出来,这里仍保留着20世纪计划经济年代的模样。只有两处古建筑是旧中国时期留下来的——盐库和清真寺。据吴主任介绍,这两处古迹已被确立为文物保护单位。
油路向东到尽头,就是旧时的黄河码头。
50多年前的码头模样没大变。我心潮澎湃,涌起了杨力生时代的回忆。杨力生在他的回忆录《风雨春秋》一书中写道:1949年11月,他奉宁夏回族自治区委之命,率领32人来此接管旧磴口县。按照省委的部署,本来是要在这里接管旧县府,成立中共磴口县委和县政府的。因为这里曾经被土匪洗劫过,他们被迫将新县府选择在三盛公,包括对坐羊皮筏子漂流到二十里柳子,对沙漠流到黄河大为惊诧的心情,都有很详细的描写。杨力生在巴彦淖尔为官25年,从阿拉善盟一把手的位子上退下来,他的一生对沙漠治理倾注了心血。1980年9月27日,他就治沙问题曾致信内蒙古党委和周惠书记,提出生态平衡理念及建立沙生植物园的想法。这个观点,我认为,同1984年钱学森提出的沙产业理论基调是一样的。
黄河在这里,因为沙漠欺压,在2公里的距离内,两度拐弯,形成一个“2”字形,由南而来,在镇西掉头往东,躲过沙漠后,在镇东复向北流。本书第一章,对此有描述,特别是西拐弯处的那一大片天然河柳,当年杨力生等32人漂流到这里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被林子挂住的几十具死尸。
小车离了码头,向西驶到林子东南角,收入我眼帘的偌大林带,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就像一个老汉,一点青春活力都没有了,树木活的不如死的多。由林子南端尽眼远望,我小时候上学路上的郁郁葱葱的防沙林带多数已不再。带着这个问题,我打电话询问了时任阿拉善盟盟委副秘书长的张瑞青。得到的答复是:黄河水涨涨落落,阴渗剥皮,侵蚀树木,致使树木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