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与我同龄的女人们悠哉悠哉地去做面部按摩、去买名牌化妆品、天天换了时髦的衣服去跳舞去打麻将,夸张点儿说,我连羡慕她们的时间都没有。
(五)文学路上我的贵人
作家白雪林曾对我说:文学这条路不好走,因为太奢侈了,当时我还惊讶他怎么会用到这么贵重的名词。而后当我走过了漫漫人生六十三年,其中被写作耗掉了一半的岁月,却还谈不到什么成绩,我才明白了白雪林所言“奢侈”的含义。但是,从前年到现在只两年的时间,我就从初一走到了十五。
三十年文学风雨兼程,支持过我的师友很多,用俗语说,他们都是我的贵人。万事不幸的我,而今文事却幸甚幸甚。母亲曾说过:残疾人某个部位残废了,其他部位就会格外发达。我现在反而言之:我命运的其他部位都残废了,唯独写作这个部位格外发达。
我在《自序》中提到,《人非草木》出版后,李廷舫老师建议我把《人非草木》给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寄去一本。我当时很犹豫,陈老师那样的大作家会读我的书吗?但我还是把书寄出去了,寄出去,就没事了。
没想到两个月后,陈建功老师给我回了一封信,他在信里热情地鼓励了我的写作!
陈建功的来信:
“陈慧明女士您好!收到惠赠大作《人非草木》适逢我回乡休假,得以有空认真拜读了,我以为《人非草木》是我近期读到的最好的作品之一,我被它深深地感动了,只有铭心刻骨生活遭遇的作家,才写得这样生动感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您是幸运的,因为生活赐予您如此多的苦难,恰恰造就了您的作品。当然,感谢生活,也要感谢您本人的努力,中国大地上承受过如此苦难的妇女多矣哉,而您能记录下来,是因了您生活的目标坚定和百折不挠的勇气,因此首先要向您表示谢意和敬意,其次期待着您倚重丰厚的积累,再为我们写出佳作。
专此布复并颂:
春安。
陈建功2010年3月24日”
次年,2011年3月6日,陈老师在《羊城晚报》的答记者问中,也谈到了我的《人非草木》:
羊城晚报:相比网络文学的十年,在传统文学进入新世纪的十年间,您留下深刻阅读印象的作品有哪些?
陈建功:有很多优秀的作品,比如说叶广芩的老北京系列小说,邓一光的《我是一个兵》……广东作家张培忠的《文妖与先知——张竞生评传》……此外,我要给读者推荐一部自传体长篇散文:《人非草木》。这是一位内蒙古巴彦淖尔市的作者,叫陈慧明。过去我不认识她。她给我寄书的形式很特别,用手缝的布包着书寄到我单位来。开始我纯粹出于好奇而读了它,逐渐被深深地感动了。我觉得她真不简单。她写作的时候,还是一个在广场摆摊的小生意人,她在一个流动车里,隔出一个小地方,就猫着身体在里边写,根据自己的真实人生经历,写出了这本感人的作品。这部书是她自费出版的,印了1000册,虽然不能说有什么技法,但写得很真诚、感人。我想推荐给读者看看。
陈建功对《人非草木》的支持,引起了国内一些知名报刊的注意。先是《羊城晚报》的编辑老师黄咏梅跟我联系后,以头条、大半版的位置,以《从农村妇女到小铁车达人》为题,刊登了《人非草木》的几个篇章的节选;接着是《杭州日报》的副刊主编、著名散文家莫小米打来电话,约好了时间,由“倾听”栏目首席记者宋晓红女士、千里迢迢到巴彦淖尔市来采访。宋晓红为我撰写的《我用写作救自己》,整版刊在《杭州日报》上,同时还附有莫小米的编者按。
还有一件事不能不提起:宋晓红在采访后对我说,走前莫小米曾叮嘱她:记得拿出五百元买到陈慧明的作品,以作为《杭州日报》对她文学创作的支持!
这个五百元,什么价值?
从此,我的文学之路拓宽了很多。今年是2012年,我个人有两件文学盛事:《人非草木》获得自治区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春风已在广场西》发表在《人民文学》第六期。
天道酬勤、天道酬诚,这两个酬足以抚慰我一生中所有的苦难。而此时我又想哭,想到自己经营了十六年的那个0.99平方米的小车的位置上,去哭。
我坐了环城车来到广场,我步行走到了曾经摆小车的地方,我在那里默默地哭了一场,我全不顾过路人诧异的目光。
(六)现代花甲的花季延长了
时代不同了,经济条件在提高着人生“第四季”的老龄标准。发达国家的老年人在流行加入“构太斯”一族,构太斯:年龄更增加,想法更年轻。
记得我在十二岁刚来河套时,六十岁的人就已经从步履到精神都显出老态了,牙齿脱落好几粒,头发花白好几朵,没事的时候坐在阳婆旮旯里脱下棉“腰子”(贴身小坎肩),一边掐虱子,一边唠叨儿媳妇和女婿的种种不好。
而今七十岁的人比那时六十岁的人都精神,有时还会眉飞色舞。所以,在花甲不算老的情况下,除了家常琐事和写作的事,我还应该做点其他事。
先前我习惯了一边务农一边写作,而后我习惯了一边卖货一边写作。而今我只坐在家里当作家,只觉得生活被砍掉了一大半。
应该说写作的内容被砍掉了一大半。当年我在广场里的写作,看似“闭车造车”,却是不然,因为这个小车在广场里就像一叶小舟漂流在大海里,窗外就是大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