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53)
发布时间:2023-11-01 10:40:09 文:陈慧明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与文良的交往,始于2000年,而令我十分慨叹的,却是世事的无独有偶。她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我少年时代的朋友蔺小珠,因为她俩的童年经历竟惊人地相似。蔺小珠现在活成什么样子了?

  文良的妈妈也掐她的里大腿,掐她的时候也不让她哭!文良和妈妈挨着睡的时候,也是一整晚都不敢动,到天明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般的那么酸痛。

  有一次,文良的妈妈当着外人的面,把文良胸前的一个纽给扣好,就这样一个平常母亲都会做的事,竟令文良紧张得憋粗了脖子:“当时我连气都出不上来了。”

  都是一样的亲生骨肉,但是妈妈却偏不待见文良,不待见到哪里?到了遗嘱这里,家产儿子和女儿均分,没有文良的。

  我便纳闷她的母亲:文良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相煎何以如此之太急?

  我还有一位朋友,他叫孟克,居住在阴山脚下的乌拉特草原、距中蒙边界的二八八口岸不远的地方。我、鲁玫每年正月初七之前,都要到他家去小聚一回。

  酸奶、奶酪、奶皮、奶糖,这些散发着草原味道的食品满满地摆了一桌。蓝色的哈达捧在手里、举过头顶,浓醇的奶酒在银碗里荡漾,浓醇的情感也在银碗里荡漾,孟克美丽而善良的妻子,屈单腿为我们敬酒。

  我和鲁玫都谈不上酒量,但这样的酒却不能不喝,所以,每到了孟克家里,我们都要喝到头重脚轻才罢休……

  把笔拉回广场。我也应该是“我的同行我的友”,因为我也是被广场拒绝了的买卖人。

  再见了我的0.99,再见了我的小铁车!

  说是再见,但我心里很明白,这应该是一次永远的不再见。

  在广场里做买卖、在广场外租房子,这是我生活中的两条平行线。前边谈到了朱燕从租房到买房这中间的感慨,我也有一声叹息要留在这里,因为我有比她更漫长的租房史。

  从1992年到1999年,自从和普林分手以后,在这八年里从此屋檐到彼屋檐,我一共相处过七个房东。住在人家的院子里,大凡思维动态和举止言谈都要收敛,我不会为了某个不同的观点与房东造次争论。

  但是,某天房东说了:一个礼拜之内你找地方搬走吧,我这间南房要朝后开门,租出去做商店了。租金要翻三倍哩,你还租吗?

  我不租了。于是我虽不惶惶似丧家之犬,却也忙忙如漏网之鱼,先把买卖停了把小车锁了,过大街串小巷挨个敲门曰:打扰了,你家有出租的房子吗?没有。人家哐当一声关了门。

  还有类似小品的情节出现:某日中午我敲开市区近郊的一扇紫漆大门:请问你家有出租的房子吗?

  哎呀,这不是老同学吗?我昨天刚搬到这儿来……

  我当然不会把求租变成叙旧,于是乎把刚刚迈进院子的那只脚赶紧缩回去,告辞离开。

  我的小女儿舻舻至今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一场大雨过后,最低凹街面上积了一尺深的水。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有买卖了,待她放了学,我们母女俩便收了小车一起回家。那年我租的房子在近郊的回民队,我们骑着自行车走在水里,却感到了新鲜有趣,母女俩互相看着对方的大半个车轮“泼拉——泼拉——”地把水劈开了又合拢了,也不管大街上还有那么多的路人,竟哈哈地喊叫起来:“哎呀!你的自行车像个小船!”“妈,你的也是!”

  可是一拐进小巷子,我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清水到这里都变成粘泥了。泥泞把自行车胎裹住了不能骑,我们就推着走,但这样走仍然要不住地停下来刮泥,很长时间都到不了家。这时,我抬头望着身边那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叹息着说:舻舻,看人家住楼房的人多幸福!哪怕里边有我们一间厕所也好啊。

  舻舻也扬起头来望:有个厕所我们现在就到家啦!

  舻舻还记得冬天受过的那个冷。当时我是春夏秋昼夜住在广场,到了冬季天天晚上回家,我们租的平房是自烧暖气。早晨走的时候给炉子加满煤,舻舻中午到广场,我们俩找个卖羊肉串的炉子,热着吃了从家里带出来的饭,她再钻进小车里坐会儿就去上学了。整个白天家里没人,到晚上回来,炉子即使还没完全湮灭,也已奄奄一息了。我们一进门就赶紧让炉子旺起来,再让屋子暖起来,这需要太长的时间。我们困得不行,等不到暖和就要睡了。屋里冷得我们直哈白气,我和舻舻脱了下衣坐进被窝里,先疾速蹬腿,蹬一百多下待被子不再那么哇凉哇凉了,再正式躺下睡觉。女儿说:这是摩擦起电。

  说到回民队,我和普林之间还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

  从团结路往回民队走,有T、E两条街。1995年,我从E街向西往南,普林从T街向西往北,竟不约而同都把房子租到了回民队。一次儿子来看我,走的时候他突然说:妈,南边……那好像是我大租的房子!

  我说有这么巧吗?儿子骑着摩托车跑过去,返回来时一个劲儿地笑:妈,真这么巧,就是我大的房子!我每次去看他是从前边那条街走,没想到……

  不清楚普林是否知道我住在这里,而无论我住在哪里,普林都没有上门来找过我一次,这就是普林的骨气。刚分居那年,我住在利民街的小巷子里,离广场很近,所以老是担心普林如果到小学去看望读二年级的舻舻时,会跟着女儿一起回来。但舻舻说:我大连一次都没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