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新生》的艺术特色
发布时间:2023-10-20 14:51:57 文:王生文(磴口)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张志国的长篇小说《新生》,采用章回体,分六部,共一百八十八回,洋洋四十多万字,可谓是鸿篇巨制。

  《新生》以绥远地区“九一九”起义后河套地区新生人民政权剿匪肃特为题材,记述描写了新中国成立初期,河套地区特殊而复杂的历史画面。作品以中共陕坝地委、军分区打击剿灭匪兵和国民党特务为故事主线,以为害绥远西部河套地区的多路土匪、兵痞、特务活动为副线,双线交织,书写了河套地区剿匪肃特、政权接管、废保建政、取缔反动会道门、土地改革、劳动生产、抗美援朝等一系列新中国成立前后的历史大事件,展现了真实的历史画面,塑造了一大批河套地区形形色色的典型人物,讴歌了热爱党、热爱人民、不畏强暴、勇于斗争的人民指战员群像。

  《新生》曾以《河套剿匪记》为书名,在喜马拉雅有声小说平台由河套网红主播懿红播讲。小说播讲不到一年时间,点击量超过百万人次。


  《新生》的语言艺术


  初读《新生》,便为作品扑面而来的地域特色、耳熟能详的河套方言所惊异。

  老财赶着胶轮大车把那金子般的麦捆子运到场面,又一捆一捆地将要子解开,铺匀了晾晒,接下来就是再把晒干了的麦子重新捆好,一捆一捆地码在一处,整整齐齐地码成一个个下柱上锥的麦垛,下半截的柱体和上半截的锥体讲究匀称周正,无论哪个方向瞅都四平八稳,圆锥底面的直径略大于圆柱的直径,脑头铺压一层薄薄的披水,犹如一座按照图纸大样建造的圆顶大厦。圆顶依次矗立,连成一片,参差错落,远远看上去就如贺兰山下矗立的西夏王陵,又很像点缀在草原上的蒙古包。

  如此鲜活生动的小说语言出自《新生》,这源于作者深厚的语言功底和对故乡河套的不舍情怀。生动鲜活的小说语言往往来自民间,就是我们所说的方言土语,不仅可以丰富作品语言,还可增加作品亮色。用河套的四六句子、顺口溜、串话、套话来反映民风民俗、社会生活,朗朗上口,合辙合韵,通俗易懂,易记易传,幽默风趣。作者把故乡父老乡亲们常说的河套方言提炼应用到《新生》中,使作品拥有了一张专属于自己的独有脸面。

  《新生》的语言生动、形象,富有表现力。

  刘生恺出了解放街,紧走几步登上蟾精渠高高的渠棱,一座古老的木质大桥展现在眼前。这是一条古代东西往来贸易必经的道路,时有驼马商队往来,蟾精渠开通后驼马通行被阻隔,就建了这座桥,马道上的一座大桥,故名马道桥。马道桥已有近三百年的历史,几经破损又几经修复,现在的木质桥体还是当年傅作义驻军陕坝时的杰作……

  这一段叙述性语言,揭开了蟾精渠和马道桥的传说和历史。作者就是这样在看似不经意间,让人置身河套大地。解放街、蟾精渠、马道桥有着怎样的前世今生,又演绎了多少未知的故事。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山曲儿的歌唱,婉转而悠扬:上房那个瞭一瞭,瞭见个马道桥。刘生恺停下脚步,站立桥头扭头回望,却见从后面来了一挂花毂辘骡车,赶车的人跛着脚上了桥,复又轻捷地跳上车辕,口喊“的驾”照着骡子屁股上抽了一小鞭,转眼间二饼子车就到了刘生恺跟前。刘生恺见那车是空的,赶车的人也面目和善,就想搭车走一段好早点到陕坝,于是招手对赶车人说:“老乡,想搭你车坐坐好吗?”赶车人听得明白,喊一声“吁——”将缰绳收住,骡子扬扬头停了下来,嘴里“突突”喷着白气……

  花毂辘骡车、二饼子车、赶车人、嘴里“突突”喷着白气的骡子……在今天看来已经湮灭的历史影物又复活在眼前,这是时代赋予文学的担当和责任。

  “你是外地人哇?这是去哪个呀?”“要去陕坝,刚从归绥来。想搭坐你的车子早点赶到,你看行不?”刘生恺还在征询着。“噢,正好顺路,上车哇!”赶车人好心,也很盛情。刘生恺说声“谢了”随即纵身一跳上了车,顺势坐在了车梆子上,两手下撑稳住了身子。“的驾!”车子轻微一闪,车轮转了起来,骡子四蹄生风碎步向前小跑,车身却平平稳稳。

  这一段带有河套浓浓乡音的对话,读来分外亲切。赶车人豁达开朗,乘车人和蔼可亲。

  以上文章选段,可见作者驾驭小说写作技巧的能力。

  文学创作首先需要生活阅历,同时也需要驰骋想象。用巴尔扎克的话来说:“他的双脚在大地上行进,他的脑袋却在腾云驾雾。”前者说的是生活,后者说的是想象。只有二者有机结合,方能使作品更具魅力。《新生》也不乏想象。

  相传在三皇五帝时,有个古老的部族住在阴山西部,逐水草移徙,过着半狩猎半游牧的生活。天然的山洞与避风的山沟就是他们的安身之所。部落首领有两个貌若天仙的女儿,人都说这两个女子是天女下凡。那首领听信人们的话,对妻子说:“既然我们的女儿是天女,那就应该由天神来迎娶。”她们等了七七四十九天………这一日,两个女儿刚刚站到高台,就听到几声凶悍的狼嚎。她俩定睛一看,台下站着一对黑耳红眼的苍狼正对着台上嚎叫。姐姐对妹妹说:“这大概就是我们迎来的天神吧。”于是姐妹俩就走下高台,跟着狼走了。

  这是一段极富想象力的神话传说。它反映了阴山南北游牧民族女子和草原上的男人具有的血性和刚毅。


  《新生》的细节描写


  《新生》的细节描写让人印象深刻。

  光棍宋命子蹲在草地上抽一支旱烟,一面用粪叉似的右手抓挠着污垢不堪的一头蓬草乱发。他吧嗒着由于烟熏火燎越发干扁的嘴唇,不住地叹气,忽而又惆怅地看一眼放在面前的牛粪箩头。年将近,却穷塌了锅底。邻居李四不知从哪弄回半袋子糜米,宋命子死皮赖脸地讨要了两把,才从冥冥中续上断了多日的吃饭充饥的念想。

  这一段的细节描写,堪称神来之笔。粪叉手、蓬草乱发、干扁的嘴唇、死皮赖脸地讨要两把糜米,这些典型细节使一个穷困潦倒的光棍汉形象呼之欲出,让人印象深刻。可见细节描写的神奇功效。

  小说细节描写犹如秤砣,“四两拨千斤”,非常重要。抓住人物特性细节,就抓住了人物的灵魂。形象而细致的细节描写,往往让人难以忘记。

  李四是个精明人,长马脸,薄嘴唇,没有胡子。刚进村的时候,他也是个穷汉,吃了上顿没下顿,靠着一张甜嘴,外加精于杀剥之道,赚得村里人接济,没被饿死。他杀鸡杀鹅杀猪杀牛,胆大手狠,是人所公认的“快手屠夫”。他嗜血如命,每次代人杀生,都要嘴对着刀口,饱喝一顿现成滚烫的血浆。他心狠手辣,却时常装出一副袭人的面孔,逢人便笑嘻嘻地打着招呼,由此在村里混了个好人缘……

  “嘴对着刀口,饱喝一顿现成滚烫的血浆”,让杀牲喝血、心狠手辣的屠夫形象跃然纸上。细节胜于情节,细节是小说不可或缺的血肉。细节要求真实、典型,通过人物特性的细节反映浓厚的生活气息。


  《新生》的人物刻画


  小说是以人为本的艺术。也有人说,小说是人学。怎样写人,写法多样。这里只说人物形象塑造。人物形象塑造除要让笔下人物每一次出场都带有鲜明的形象特征外,还要写出人物的不同个性,只有性格差异,才能避免人物形象的雷同,让人物有面有形、有血有肉。

  《新生》塑造的人物形象鲜活逼真。

  在他(李四)看来,像宋命子这样的人,好吃懒做没骨头,死猪躺在案板上,就是活该叫人作贱的命。那日,宋命子饿得猴急,厚着脸皮央求李四借些米下锅,李四不仅不给面子,还来了个连挖苦带数落,说他是“自个儿死懒不待要动弹,还想来个黄绵杏滴钵!你又不是王母娘娘养的,尽想好事!”宋命子没趣,决计从今往后再不与李四打交道。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诅咒,你李四这样狗眼看人低,必会遭报应,总有一天叫你小子趴在地上啃狗屎!令宋命子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儿个太阳从西边上来了,李四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主动拉他套近乎,慷慨介绍他入杆子。这真是馅饼子从天上掉下来,打上灯笼也照不见的好事。宋命子一个饱了都饱了,一个跑了都跑了,他将南墙坷垃缝里的半布袋烟叶子揣进怀里,一转身出了门……

  《新生》涉及到的有名有姓和无名无姓的小说人物有近百人,为人物画像就成为作者必做的功课。《新生》塑造了河套地区各个阶层的众多人物,做到了人物和故事相映相辉,以人物推进故事,以故事引出人物;在故事中塑造人物,在人物中分裂故事。

  詹进财扛着一把锄头进了门。宋命子定睛一看,只见此人中等个子,结结实实,胳膊特别粗壮。脸上一团和气,长一双黄豆似的小眼睛,头发稀疏中间秃顶。李四笑嘻嘻地迎上去说:“詹大财主,如今越发富态了。还认得我不?”詹进财眨巴几下眼睛,说:“啊呀,不认得!好像在哪见过!”李四收起笑说:“不记得我,还记得李在哇!那年还在你家住过了,李在的飞刀你还记得哇?”詹进财的小眼睛睁得像两颗滚珠,他想起来了。几年前李在率领百十号人来到南台子,说弟兄们赶路辛苦,口渴难耐,要吃几个西瓜。詹进财说:“西瓜没开园,生瓜蛋吃了害肚子。”李在听后二话没说从腰间拔出两把飞刀,嗖嗖两下,就把园子地当中两个盆大的西瓜各削去一半,黑籽红瓤露了出来。李在嘴里“哼”了一声,一挥手下令:“随便吃!”手下当即蜂拥入园,挨个把一园西瓜敲了个稀巴烂。

  作者对詹进财的描写,先从扛着锄头、中等个头、粗壮胳膊的身形着笔,再由轮廓到脸面、眼睛和头发。一笔笔精雕细琢,刻画出人物肖像——一个不脱产的河套老财主呈现在眼前。接下来引出的人物是河套贯匪李在蛮横无忌的威风和说一不二的匪性。

  将人物独有的性格特征几笔勾画出来,跃然纸上,力透纸背。这不仅是画家的功底,同样也是小说家必需的技艺。人物凸显出彩,就是画龙点睛之笔,是最难能可贵的文字,也是小说家功力的具体体现。


  《新生》的山曲儿应用


  小说是综合性艺术,综合诗歌、散文等艺术之大全,综合人文、历史、社会学等诸多学科领域。当然也包括民歌和山曲儿的创作和应用。作者编创的地方民歌,自然有河套的地域特色。而如何将特色民歌巧妙而自然地植入小说,增添小说情趣,就需要技艺精湛,以免弄成两张皮。《新生》应用了许多作者原创的山曲儿等,情景交融,恰到好处。

  二茬茬韭菜一把把,

  咱两个走在一打打。

  南台子本是你我的家,

  赶上那骡车到陕坝。

  ……

  三十里的河水二十里的沙,

  赶上骡子到陕坝。

  临河陕坝隔着一道渠,

  咱两个叨啦叨啦那心里话。

  我本是临河南台子人,

  土生土长好后生。

  可怜爹娘狠心把我丢,

  二十多岁还打光棍。

  《新生》应用的大量民歌,与小说场景形成了天衣无缝的对接,基本达到情景交融、意趣相融,不仅为小说增添了亮色,活跃了场景氛围,还适时调节了读者的阅读疲劳,也使小说具有了地方特色。

  由此看来,《新生》是一部河套人写河套生活的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