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廷舫的长篇小说《河套母亲》正式出版时，我正在内蒙古大学第七期文研班进修，进修的题目就是文艺评论。听闻巴彦淖尔要举办关于《河套母亲》的研讨会，便借阅了这本厚厚的著作。粗略读了一遍，第一感觉是这部书的题材是写河套历史的。因多年关注河套文化，也知道李老对于河套革命史的研究颇有功底，于是怀着崇敬之情又将全书细读一遍，当时写了一篇题为《河套母亲人物形象的原型解读》的读后感。熟悉河套党史的人都知道，书中的共产党人刘子静就是河套地下党组织创始人刘进仁的化身，特务头子张钦和张忠乙也都以真实的历史人物作为原型。至于象征作品主题思想的白三女、郝玉润两位妇女，则是采用典型化的方法，集中表现了河套女性的优秀品质，这种品质其实也是河套文化精神特质的一面，即厚道包容、勇敢善良、勤劳节俭，因而它的典型意义更为广泛普遍，若要寻找其生活原型，可以说过去现在到处可见。一般地说，以生活原型为基础，加以艺术想象，所塑造的人物较之凭空虚构的人物，更接近生活真实，也更能激发读者的审美意识。我写的那篇关于小说人物原型的文章，是以我与李老的相知为依托的，是自以为是李老学养的知己才敢冒昧写作的。文章后来得以在会上交流，但终因出手仓促、功夫不到，表达未能尽意。

　　二

　　李廷舫在《河套母亲》之后，又连续整理出版了《河套风云》和《河套纪事》两部短文集，加在一起合称“河套三部曲”。《河套风云》首发时，我又写了一篇读后感，题为《河套历史题材的集大成之作》。《河套风云》以散文集的形式面世，涉及题材更为广泛，是他研究河套民主革命历史的总成果表达。开会的时候，李老坐在主席台上，其时身体已不甚好，很瘦弱的样子，但仍神态慈祥，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因为那个会上邀请了党史办的同仁参加，而此前他们是审阅了《河套风云》的。我便针对两处与史实有出入的细节作为问题探讨提出来。一个是关于祥泰裕起义发起地点骆缸房的称谓，一个是穷人会负责人的排名顺序。李老听后，不无遗憾地说：“书出版前让志国看看就好了。”而在此前不久，李老还在一次文友聚会上郑重地说：“志国的研究（指对河套历史文化的研究）应该引起大家的重视了。”虽是一句极平常的话，却让我难以忘怀。我视李老为知己，李老又何尝不是我真正的知己！

　　李廷舫老师因病去世后，我写过一篇《记李廷舫老师二三事》，表达痛惜之情。一周年后，文联开过一次追思会，我在会上作了发言，提出河套题材的文学创作当以李老及其著作为标杆，其后又陆续写了两篇评论文章，其中一篇是写开挖总排干的，时代印记鲜明，反映了李老在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创作情形。之后又在旧书摊买到几本他过去出的小册子，多为中篇或短篇创作。比较可言，《河套母亲》从体量上看，算是李老一生创作单行本中的巨著。

　　三

　　《河套母亲》作为河套题材的长篇小说，在河套文学史上是一个高峰，我想这应该是众所公认的事实。近些天文联开了个新书发布会，于是又想起《河套母亲》。李老的《河套母亲》以亲情描写感动读者的一部力作，书中的白三女、郝玉润、石贵元、石六子、石憨憨、石晨生、石岚、石红一家人以及宋拴小、宋鲜鲜、王兴等邻里亲戚或两旁外人，人物形象个个写得鲜活，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亲情故事，是李老着力刻画的艺术典型。作者在描写医官为病儿治病的情节中，笔触非常细腻，白三女与郝玉润婆媳的知恩图报尤为刻画生动。白三女拿出珍藏多年白三生前一生奋斗积攒下的十块银元回报救命之恩，郝玉润则以下跪的方式也是最诚挚朴实的方式表达感激之情。在特务上门抓捕石贵元的一节描写中，白三女以死相拼呵护孙女孙子，郝玉润直冲上前挡在婆婆面前，王兴本可逃脱却挺身而出救护孤苦无依的白三女一家，白三女冲到特务枪口下为医官证明身份的举动，都写得生动逼真、感天动地，使读者不禁落泪。农家妇女勇毅如此，而她们的善良宽容又是那样出人意料。石贵元离家在外四十年未归，把一切苦难都留给两个柔弱女子承受，而他自己功成名就之后却扮演了“陈世美”的角色。可当四十年后年逾古稀的石贵元返回故里时，为他受尽冤屈苦难的前妻郝玉润却没有怨言，反倒劝说愤然不平的儿子石晨生说：“那咋会儿是那咋会儿，这咋会儿是这咋会儿，人哪能忌恨人一辈子！宽恕了别人就是放过了自己。”这表现了人物的豁达大度与宽广胸怀。石贵元的母亲白三女直到去世也未见到儿子一面，而在几十年的艰难生活中，她始终是家里的主心骨，带领一家人与命运抗争顽强生活。与此同时，她也间接养育救护了革命者和忘恩负义的石六子。作品正是通过白三女、郝玉润婆媳二人的平凡而伟大的人生，表现了河套母亲的重大主题。人们都说黄河、大地是母亲，而真正的养育地方、成就革命、造福河套的母亲，是以白三女、郝玉润为代表的河套劳动人民。

　　知音难觅。《河套母亲》是一部劳动人民的赞歌，是献给河套人民的厚礼，是真正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作者李廷舫及其河套文学的巅峰之作，永远值得我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