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月色朗照
发布时间:2023-09-25 11:37:08 文:孙改鲜(鄂尔多斯)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平实风物,舒舒坦坦——说的是我的阅读感受。读谁?谢鹤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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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谢鹤仁的《泥土的恩光》就像是参与一场兴之所至的谈话,又勾起理想与现实的思考。现实是深入其中,理想是以别处的眼光审视此地。此地是哪里?内蒙古巴彦淖尔市磴口县红盛义村——它是村庄,更是故乡。谢鹤仁写下许多以村庄命名的诗歌,雨中的村庄、雪中的村庄、泥土的村庄、生长麦子和土豆的村庄……它是生息之地,是青花碗盛苦菜的童年,是放下锄头拿起锹头的青年,是苦心经营的中年,是生于斯长于斯的给了生命却给不了梦想、叫人爱恨交加的村庄,是与生俱来的命运一般,一心想要把沙漠开垦成粮田的诗人的村庄。

诗人是土地的歌者。诗人也是土地的耕耘者。诗人在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薅草、耕种、点籽成苗,放养牛羊,喂几只小鸡……诗歌写作是对抗庸常生活和精神苦痛的手段吗?当然。在谢鹤仁笔下,土地上有泥抹的土炕、坷垃垒的锅灶、泥土里生长的五谷杂粮,土得像村里的七老舅八大爷。这是人间滋味,也是人间至味,坦率在,诚挚在,土地经验的书写在。是一种宁静的阅读带来的安然。诗人带着土地之色,交出自己的诗篇,既轻且重。

谢鹤仁的诗明晰、素朴、性情,读着读着便感受到一种张力和穿透力,一种诗歌与大自然、与土地之间的连接。这样的连接,既是乡村生活给他的诗歌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也是农人对于土地的言说不尽的情愫,厌烦着诅咒着,一次次离去又一次次回来,领受,包容,相依为命,“……忍不住/把一张上锈的铁锹/又在石头上擦了擦/还是不够亮,最后/用泥土擦了一遍又一遍/当锹亮闪闪的时候/我的心也亮了”。这些诗歌里有本能地对于脚下土地的执着,农具、乡村、植物、牛羊鸡狗等,是作者的主题、看世界的角度,也是表达方式和语言特色,将身边器件和物种的隐性特质以显性展示出来,灌注其中的是作者自己的特性和情感。

置不同的植物动物器件做景色意象,诗歌里便有一种忘“我”,但“我”又一直就在其中的况味,这样的况味有呈现、有思考,不流于虚无。

我们是田边的树,是杏是桃是老榆树是沙漠带的防护林;我们是辣椒、茄子、西红柿,是大豆、高粱、向日葵;是割了小麦还想种一茬蔓菁,地不空,心就不空。就像作者写下的诗行——“抛开一世之纷扰/只选择干干净净的文字”,安放灵魂。

种地、放羊、关心收成,“日子简单而不单调/生活贫穷而不贫乏”“为了一份感恩/在温暖的土壤里/一住就是一生”。

诗歌是一个神奇的通道,身在其中的人们,有的是为了暂时逃离生活,有人是为了抒发情怀,有人想要忘记,有人一心要记住美好。不管怎样,都有在书写过程中验证自己的痕迹是否在。我不知道谢鹤仁所要表达的是否全部表达。在他的诗里,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人文思想、一种平和的视角和感触,正因为伏得足够低,才真正在乎土地,才能说出泥土的恩光。

谢鹤仁的诗歌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生发,读来舒畅,这样是很容易达成共鸣的。诗句里对自然之美有留恋,同时很好地呈现了底层的记忆和价值。生活的斑驳和诗意相互辉映,亲切有味。诗句看似平铺直叙,却犹如月色朗照。

在诗歌中烛照过去,寄予未来。时间在耕种和守候中过去。泥土便是诗人的牵系。它既是平淡日子,又是精神灵光,是诗人安定心性的良方。以诗的眼光看待日常,尘世在眼中的模样便是好的栖居,诗歌给了一个人难以言说的无限性。

是的,个体生命的体验可以极大辽远,也可以从小而大,一株作物,一朵野花,一片树叶,一只羔羊……烛火入夜,天地至简,却不是冷清,而是暖意融融。

结构简单,文字直白,句式不重杂、不拗口,没有晦涩难懂的词语,也不空茫,是谢鹤仁独有的珍贵,一种泥土所蕴藏的和诗歌所喂养的,互生互补,相互渗透,所孕育出来的诗歌特色。

诗歌,是诗人理想的完美之地,它与现实世界相互依存又有疏离。在诗歌这个通道里,那些心头长起来的青色,有的人视而不见,任它荒芜枯黄,消失不见;有的人敏锐地抓住了它,于轻描淡写间记下一片动荡、翩然一鸿——这是文字的魅力,谢鹤仁谙于此道。

谢鹤仁是信奉“自然之美远远超越文字之美”的诗人,祝福他的未来,希望他耕耘的泥土里草木葳蕤雄强,于沉积遣怀之余,逍遥忘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