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坝头,是观赏海景最好的地方。一湾月牙形的海水,坝头建在月亮湾的中部,从这里眺望,东西两面眼界最宽,尽管视线受到阻隔,难以望到边际。
我来坝头,已经是第三回了。第一回是受邀去坝湾,途经这里,初次听到坝头的名号。第二回是专程探访,为写一篇名为《坝头纪行》的文章。这一回也算专程,是想一睹近些年海域生态治理所发生的变化。
坝头是乌梁素海渔场场部所在地,基础设施比较齐全,设有观海平台,也有简易的望海亭可以遮蔽风雨。清晨观海,头一天就需住在镇上,次日天色微明起床,便可看到湖水平静,水面跟青砖铺就的平地没有两样,沉沉尚未睡醒的样子。雄鸡报晓,鸣唱此起彼落,早起的水鸟也啾啾有声,在湖面上飞鸣。仿佛一场大戏开场前热场的锣鼓。印象中,乌梁素海的鸟一整天都在不间断地飞舞。这里也有不少栖息的鸟,但类型与善飞的那一群似乎不同。乌梁素海鸟类甚多,一两次看海根本无法识别它们。这些栖息的鸟是此处的一大景观,或黑或白的小点点缀在湖中浅水滩上,珍珠玛瑙一般;有的则独立于木桩或船帆之上,入定似的,一动不动。体形较大的稀有鸟类通常栖身在芦苇中,不易看见。最常见的、不停在空中盘旋的是长嘴灰白的海燕,其体型小而翅膀阔,飞起来轻松自在,姿态变化万千,叫声往往连续不断,悦耳动听。
黎明时分,湖中的芦苇模糊一片,犹如黑色的纱帐,随着天光的充盈而渐显亮色。芦苇荡看上去占据了湖面的大半,因而绿色是白日湖景的主色调。时至太阳升到中天,阳光洒满海面,湖水才露出它的真容,湛蓝湛蓝,深不可测,在光照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候鸟天堂 吕维平/摄
二
望海亭的正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水域,足有一两公里见方,其间不长一根杂草,周边的芦苇也修剪得齐整。很显然,这是人工整理打造的,是码头建设的组成部分。码头及水域的管理目前由渔场场部负责,渔民禁止出海打鱼。大约八点多钟,码头上开始有人影晃动,不多时便有一组穿防护服的人乘坐冲浪汽艇出海。水域对面和左侧都是畅通的航道,开阔壮观,也是人工打造而成。冲锋舟在水面疾驶,飞溅起一路浪花,那浪花瞬间又融入平稳的湖水。
上午在湖边逗留,却见两位渔民发动了船只的马达。马达嗵嗵作响,不时冒起团团烟雾。两人合力将十多条原停泊在码头的铁造渔船链到一起,形成长长的一列。一场拖船的海上作业即将开始。看出门道的人说这是要把船只拖到另一个港湾,因为坝头码头已不允许再搞打鱼作业。领头船马达轰鸣,一列船只缓缓移动,偌大笨重的铁船在水上漂移,有四两拨千斤之效,可见巧用了水的浮力。借水行水是渔民祖传的秘方之一。但今天的作业似乎有些不顺:船靠近航道时,那船头的航向却怎么也调转不了。渔民用一根长杆,使劲在船头插水硬撑,最终也未能将航向摆正。不得已,只好顺势将一列船倒转了一个大弯,绕回原地重新起航。
临近中午,湖面风平浪静,那片空阔水域成了水鸟的乐园。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凌空飞翔的海燕自不必说,令人想到高尔基散文诗里的名句。鸳鸯戏水成双成对,半露身子浮游,悠然自得,不时扎个水猛,潜入水中一两分钟才又露头。更有一种不知名的黑羽大鸟,不时表演一段踩水杂技,两脚轻快地在水上疾走,同时扑棱棱扇动翅膀,仿佛神话中“水上漂”的神仙。捞鱼鹳捕鱼时迅猛果敢,快速俯冲而下,尖嘴探入湖水,连身子也半沉水中,但瞬间又凌空高飞,翅羽不沾一滴水珠。
时有风掠过湖面,带着凉爽扑面而来,随风而来的还有淡淡的腥味,刺激着游人饱餐一顿海鲜美食的味蕾。
三
相比之下,我感觉傍晚时分的海景最为美妙。盛夏天热,人们往往在这个时候来湖边纳凉。这时的湖面很像一面巨大的明镜,明晃晃的,特别耀眼。不多时,西下的太阳化作一个丹红的圆球,落日余晖洒金子般洒向湖面,湖水与芦苇被映照得五彩斑斓。此刻是拍照的绝好时机,西天的红日与水中的倒影相互呼应,艳丽无比。三三两两的人影立于湖边,逆着光照相便形成轮廓分明的剪影,猛一看如雕塑一般。
在望海亭内观赏海景,隐约可见远天的山脉,那定然是色尔腾山的峰峦。海子的月牙形似乎也更加轮廓分明,其东北与大佘太毗邻,西南则延伸至卧羊台脚下。水域面积虽不到300平方公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无边无际,体量无穷。这时,不经意间转身回望,渔场场部人居小镇在落日余晖中亦生动多彩,楚楚动人。抬眼远眺,却见雄伟的乌拉山山脉,峰峦间棱角分明,阴阳抱合。这一段山脉由东向西海拔渐渐降落,最西头的山咀已是视线不能企及。
原来,这坝头是一块宝地,看得见水,望得见山,叫人难忘乡愁。返回驻地时,同行者中几位中年男子一路说说笑笑,一问才知对方来自呼和浩特。几人自说他们的父辈曾是兵团战士,在渔场工作生活了一辈子。他们此次来这里,是在踏寻父辈的人生足迹。令人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