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抹不掉少年的纯真
发布时间:2023-09-01 10:57:45 文:王有义(临河)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我经常回童年、少年生活过的老村子去。村子分南村子和北村子,相隔有二里地,中间是生产队的场院。每次经过南村子,总要想起一件事情——

  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和弟弟在院子里养着鸽子。弟弟对鸽子喜欢到爱不释手的程度,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鸽窝看看,哪个下蛋了,哪个抱窝了,哪个啄嘴斗架了。然后,饮水、喂食、放风、打扫鸽窝,样样做得头头是道。弟弟还会用刷过胶水的牛皮纸和吊葫芦壳做不同样式的鸽哨,美妙动听悠长的鸽哨声曾给我们带来无比的欢乐。记得一个冬天的下午,我和弟弟放飞了五六只鸽子,南村的一个叫顺风的孩子也放起一群鸽子。鸽子在空中会合,在村子上空盘旋飞翔。过了一会儿,鸽子分群各自回家。此时问题发生了,我家的一只鸽子跟着顺风的鸽子飞走了。这下把我和弟弟急坏了,这是一只在全村来说也是最好的鸽子。通身雪白,没有一点儿杂色,粉红的喙嘴根部立起一撮白毛。养鸽子的人都知道,这样的鸽子叫白嘴峰儿,而且这只白嘴峰儿会栽会坐。所谓会栽,就是鸽子飞的过程中会在空中连续翻几个跟头继续再飞;所谓会坐,就是鸽子在空中头朝上,尾迎下,双翅抖动,姿势像坐着一样, 就像鸽子当中的一个杂技演员。

  我和弟弟立即来到顺风家,到鸽窝前一看,白嘴峰儿正在和他家鸽子嬉戏亲热,咕咕鸣叫。这可能和两小无猜的孩子很快就能玩儿到一起的道理是一样的吧。我和弟弟要把鸽子带走,顺风坚决不给,说白嘴峰儿是他招回来的。这是一句玩儿鸽子的行话,也是玩儿鸽子的一条规矩:两家放鸽子,混了群,一家的鸽子到了另外一家的鸽窝里,就算招回去的鸽子,是可以不归还的。这是一只我和弟弟最心爱的会栽会坐的白嘴峰儿鸽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我们嚷着要,顺风死活不给,把鸽窝门也上了锁,看都不让我们多看一眼。村里的孩子们聚过来看红火热闹。无奈之下,我们提出用另外一只鸽子换回白嘴峰儿。顺风知道白嘴峰儿的价值,仰慕已久,今日到手,如获至宝,更何况是招回来的,坚决不给。我和弟弟一直守着鸽窝,太阳快落山了也不肯离去。顺风从屋里拿出一把自己做的弓箭。弓是柳木弯成的,箭杆是红柳条截成的,箭头是铁钉磨成的,又用麻丝抹胶水把箭头绑在箭杆上,十分牢固。顺风说:“你们不走,我就用箭射了。”说完就把箭射到我们面前的地皮上。我和弟弟有点儿害怕了,向后退了几步。顺风又把箭搭在弓上,唬着我们快走。这个时候,不知哪个孩子碰了一下顺风,顺风没有把持住,弓弦上的箭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我的脚面。顺风着怕了,急忙上来拔出箭头。鲜红的血涌了出来,把羊毛袜子染了一片,我哭了起来。这时根来赶忙过来,让我坐到地上,把羊毛袜子脱去,血不断地从脚面的一个黑洞里流出,我用手去捂,血又从指缝中渗出。根来把自己的棉裤脚撕开,掏出一团棉花用火点着,当棉花化成黑灰时一把按在我的伤口上用劲捂着,过了一会儿,松开手,血止了。根来比我大三四岁,个子高大。他说:“你现在不能走路,一走还要出血,我把你背回去吧。”我乖乖地爬到他的背上,根来一直把我送回家放到炕上。第二天,我的脚肿了,没有去上学。顺风爹领着顺风来了,还带来了白嘴峰儿鸽子。顺风说他不是故意的,滑脱了。对于我和弟弟来说,只要鸽子完璧归赵,其他的都是小事。后来,我们和顺风成了好朋友,一起放牛,一起拾柴,一起上学。当我家又孵出一窝白嘴峰儿鸽子后,还特意给顺风送去一只。

  光阴难驻迹如客,百年俯仰转眼间。六十多年过去了,我已是七十多岁的白发老翁了。每次回家路经南村,看见那些熟悉而又沧桑的院落,我总会想起根来和顺风,想起玩儿鸽子发生的事情。现在根来和顺风已经作古,我还在深深地怀念着他们。这种怀旧,好像已经成为我情感调节和安慰的一种手段和途径。三国时期曹植诗曰:“人生处一世,去若朝露晞。年在桑榆间,影响不能追。”其意十分契合我的心境。真是:岁月抹不掉少年的纯真,细碎更让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