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吃往事
发布时间:2023-09-01 10:56:49 文:李平洋(临河)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除却天边月,无人知。”这是我初二暑假期间上口吃矫正班,在第14天进行成果汇报演讲时念的一句诗。当时的我,看向窗外,心里感慨万千,许多尴尬的往事历历在目。的确是这样,大概从小学五年级起,口吃就开始折磨我,一直到高中,六七年里,心里的苦闷真是没法对人说。


  得上口吃


  现在的我依然不能确定当初是怎么得上口吃的。听妈妈讲,好像是晚上受了气,泣不成声睡着了,第二天起来说话就结结巴巴,但当时没人留意,以为过两天就好了。小朋友看我说话结巴,都开心地学我。那时的我哪儿知道口吃的厉害,也没心没肺地故意口吃逗他们笑。一来二去,我真的口吃了。小学时候偶尔口吃,我和家人都不以为意。等上了初中,自尊心强了起来,不愿意让同学尤其是女同学学我笑我,说话就注意起来,一般情况就不开口说话了。

  口吃就是这样,你越害怕它越不敢面对它,它就越折磨你。现在想想,人生许多事情不也是这样吗?

  当时我的口吃已经很严重。如果不紧张,说话还能自如一些,一旦紧张,那就麻烦了,为说一句话,张口结舌半天,还要靠甩手、跺脚等动作帮助发声。对面的人看着我这么费劲也说不完整一句话,眼里尽是同情,以后也很少找我说话。有的同学善解人意,会递给我纸笔,让我写出想说的话。时间长了,我更不愿意说话,尤其面对女同学,因为她们让我更紧张。

  当时,我的作文写得不错,经常被当成范文。我为此开心,但也为此苦恼,因为老师会要求作者当堂读给同学们听。我连话都说不了,怎么能完整读完一篇大几百字的作文?结结巴巴读完不得下课?我思来想去,让私交不错的一个同学帮我读。老师知道我的情况,对此表示理解。


  上口吃矫正班


  妈妈为了治好我的口吃,想了很多办法:每到下雨天就让我站在院里,她冷不丁在我背后大喊一声,指望一下喊好我;花多半个月工资买回口吃矫正器,让我晚上关灯在家里跟着读……我初二那年夏天,她不知从哪儿听说包头残联来临河办口吃矫正班,便赶快给我报了名。

  开班了,我进去一看,吓了一跳,这么多口吃患者!连我总共15个,还有几个女孩。我坐在座位上,跟大家一样默不作声等老师。讲桌上的录音机里,陈淑桦动情地唱着《梦醒时分》。我不知道,参加完为期15天的口吃矫正班,我能不能从口吃的噩梦里醒来?

  课程很有意思:两人一组盘腿坐上课桌,面对面打波浪手势聊天,语速跟手势要一致;用点着的蜡烛烤眉心穴位,觉得热了就离远些……

  第14天是成果检验日。上午,老师让我们上街锻炼,看谁紧张就跟谁打着手势说话。有人看见警察紧张,就去找警察说话。我看见美女紧张,自然要找美女。站在百货大楼前,左看看右看看,我犯了愁,怎么每个女的都这么漂亮,都让我紧张,这该怎么办?看看邮政大楼楼顶上的钟,时针快指向12点了,出来快两个小时,还没跟一个女同志搭过话。我心一横,再不能让口吃祸害了,一定要完成任务。一个女同志走过来了,我心里默念着跟她说的话,快步走过去,打着波浪手势问:“请问,现在几点了?”

  “当当当”邮政大楼楼顶上的钟表响起,不用问,12点了!

  我心里尴尬得要命,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等她回答。她愣了一下,随手一指大钟,“12点了。”她又奇怪地看我一眼,转身就走。我无奈地笑笑,对这样的眼神已习以为常,好在完成任务了。

  下午是成果汇报演讲。站上讲台,面对14位特殊的同学,想想这几年受的折磨,我说了很多,最后把万千感慨浓缩到了开头那句诗里。

  老师很欣赏我,邀我当他下期口吃矫正班的助教。我感觉口吃的帽子还没有彻底摘掉,再说咱这人自信不足,哪敢上这么大台面?

  虽然这期口吃矫正班没有完全治好我的口吃,但让我明白了,口吃更多是一种心理疾病,只要从心理上藐视它,就离成功不远了。


  登台演小品


  上高中后,有个同学非常活跃,约我跟他自编自演小品,参加全校的文艺汇演。我当时吓了一跳,这不是让全校同学都知道我口吃吗?让男同学知道倒无所谓,让那么多女同学知道了怎么得了?

  经不住他一再劝说,我一咬牙,参加!怕啥?大不了让全校女同学都知道我口吃!

  后来,我参加全校演讲比赛,拿了奖,还跟获奖者一起去电视台录了视频。

  从那时起,我算是彻底把口吃这顶帽子扔进太平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