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军用卡车载着来自浙江各地的知青,沿着起伏不平的沙漠土路,向分布在乌兰布和大漠深处的各团驻地驶去,绍兴籍的知青全部被安排在二团。
二团是个新组建的农业团,位于乌兰布和沙漠中心的金牙滩上。组建初期,驻地附近荒无人烟,各连都是白手起家。“营房”是用树枝做架,红柳条编墙,再用黄泥糊上的“窝棚”,里面既没有床也没有窗,地上铺的是麦秸。创业初期,很多兵团战士都有过住窝棚、地窨子,睡马厩、羊圈的经历。喝的开水是从几里外用毛驴驮来的又苦又咸的“海子”水,喝完后,杯子底下还留着一层黄黄的细沙。连队打的抽水井,压出来的水又咸又苦,用这种水洗衣服,晒干后常常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碱。眼前的一切,对于我们从小生活在山清水秀、美丽富饶的江南水乡的绍兴知青来说,无疑是个严峻的考验。
由于地处沙漠腹地,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和连绵起伏的大小沙丘。除了零零星星撒落在沙丘、盐碱地上的白刺、沙蒿、芨芨草和骆驼刺外,再也见不到别的绿色生命。大漠戈壁,干旱少雨,人烟稀少,气候变化很大。有时晴空万里、烈日当头,有时狂风肆虐、飞沙走石,打得人睁不开眼。风沙吹过,满头满脸都是沙尘。当地人戏说:“内蒙古,内蒙古,一天三两土,白天不够晚上补。”夏天,沙漠中白天的温度高达40多度;冬天,气温往往在零下二三十度。
面对亘古荒漠、艰苦的生活环境,来自全国各地的广大知青,胸怀“屯垦戍边,亦兵亦农”的雄心壮志,默诵着“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的豪言壮语,在茫茫戈壁中,描绘起向沙漠进军、建设新边疆的宏伟蓝图。孤寂的大漠深处从此充满生机和活力……
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自组建,到1975年10月改制农场,短短的6年时间,写下了辉煌的篇章。据有关资料介绍,仅我们二团,就在乌兰布和沙漠上开垦荒地10.4万余亩,植树造林3000余亩,挖沟修渠80多公里,修建水闸64座,筑路80多公里,盖房近4万平方米。
在大漠戈壁,为了改变生存状态,改善生产、生活环境。我们自己挖土和泥、脱坯盖房、烧窑背砖。脱坯是一项累活、脏活,大的土坯重达二三十斤,小的砖坯每人每天按规定得脱三五百块。一天下来,许多战士常常累得直不起腰、吃不下饭。出窑背砖更是一项苦累而危险的体力活,背一趟砖就重达三四十斤。进窑时,被窑内余热烤得满头大汗;出窑时,又被外面风沙一吹,汗水沾上泥沙,一个个是活脱脱的“出土文物”。“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就是我们那时的真实写照。
在外地民工的帮助指导下,我们垒地基、砌山墙、上屋架,木工、泥工、瓦工样样在行。不少人还练就了飞锹上泥、双手抛砖等盖房绝活。当我们亲手盖成的一排排新营房矗立在沙漠深处时,大家都感到无比的自豪。冬季,为了解决烤火取暖问题,以抵御严冬,战士们拉着板车,带着干粮,冒着寒风,披星戴月到几十公里外的磴口县城火车站去装煤。渴了喝口黄河水,累了就在沙包上歇一会儿。为了早日实现树成林、渠成网、沙漠变绿洲的美好愿望。我们在盐碱荒漠地里,挖沙填土,开渠引水。大家肩挑车拉甚至用脸盆端,从远处运来泥土,种植庄稼。在播种的第一年,尽管收获的麦子还没有播下去的种子多。但亲眼看到千年荒漠里冒出一片绿油油的麦苗时,我们都欣喜若狂。为保护亲手种植的玉米苗,防止被风沙刮跑,二连的战士还“发明”了用黏土制泥碗的技术,将成千上万只泥碗扣在玉米苗上。由于精心培育,当年取得了玉米亩产600多斤的好收成。每年夏天麦收大战,我们早上4点多钟起床劳动,一直干到晚上八九点钟才收工。长长的麦垄,一眼望不到边。许多力气小的女战士有时只能跪在地里割,裤子磨破了,手上打起了血泡,还是咬着牙干。
艰苦的生活环境、繁重的体力劳动没有浇灭广大兵团战士理想的火焰,没有压垮战士的决心和意志。记得有一年的初秋,团部的一条引黄灌渠突然决口,许多男战士奋不顾身跳进渠道筑成人墙。10月的河套水冷刺骨,热汗让冷水一激,人发抖,牙打颤。尽管湿透的衣服还紧裹在身上,但大家感到心里热乎乎的,觉得我们很崇高、很自豪。
1975年冬季,驻扎在河套地区3个师的几万名兵团战士响应盟委号召,参加开挖被列为河套地区的“十大”排干之一的东排干渠。因缺乏大规模机械化设施的条件,挖渠劳动主要还是以人工作业为主。冬季施工,土地冻得比石头还硬,有时一镐下去,只有几个白点。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战士们不顾天寒地冻,日夜奋战在工地上。女战士负责铲土装筐,男战士挑筐倒土。有的土块大,柳条筐装不下,战士们就抱着或背着大土块往堤上跑,谁也不甘落后。四连的一位天津籍的女副指导员,带病带领战士们挑土上堤,因体力不支,从十多米高的堤顶上滚下来,落下了病根,1979年病退返城时,因身体原因迟迟没能找到工作。
那时,我在工地上负责宣传工作。每天天未亮,就不顾天寒地冻带着电影组的同志,抬着自备的柴油发电机到工地现场,架线发电、采编稿件、开展现场宣传,晚上组织放映电影,激发和鼓舞大家的斗志和情绪。我们简陋的播音室,也被战士们亲切地称为“战地播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