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国
兵团战士对共和国的无限忠诚,将脚下的沙漠热爱成绿洲。
命运,让一群大禹的后代,挥洒青春的笔墨,在乌兰布和这张巨大的空白宣纸上写下了八字狂草——“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并将它们牢牢镌刻在心里,成为恪守不渝的信条。
我们站立的地方是那条乌沈干渠,宽30米,坡高15米。它的身后,大片的玉米、麦田和一排排树林,在沙漠里唱着革命的赞歌。
捧一把清澈的渠水,就捧起了庄稼在沙漠里活着的理由。这里的每一滴水都值得膜拜。水渠,让大漠有了生存的命脉。
战士们把这条渠叫作“知青渠”。走在渠坡上,渠的名字让人回想起挖渠工地上飘扬的彩旗、标语,飞舞的铁锹、铁镐,穿梭的土筐、泥篮。还有1971年深秋水渠决口,战士们跳入刺骨的渠水,用胸膛组成“人墙”,去堵那十余米宽的缺口的情景……人工挖渠、人墙堵渠的原始,在航天飞船遨游太空的今天是不可思议的。
战友们说,那次堵渠留下的关节炎,至今时常隐隐作痛。
围坐炕头,捧出圆圆的甜蜜,高举62度酒的热情,和着《祝酒歌》的旋律唱着,心灵在戈壁风情中沦陷……
营房的炉火正红,映照着军垦人沧桑的脸。马头琴低鸣着,释放出珍藏已久的心声,重唱兵团战友之歌。
这歌,是鲜血凝成的深情。复退军人张排长说起当年家属产后失血,战友们输给她4000CC鲜血的往事,他不禁语声哽咽:“是兵团战友给了我家属第二次生命!”
这歌,是军民鱼水之和谐。一场电影,一车绵羊,互赠的礼物,讲述着军垦人与牧民们的深情厚谊。
这歌,是生死与共的相依。十连的3名战士在观摩师部军事演习的归途中迷了路。初冬的沙漠寒夜,零下一二十度。没有火,没有水,没有粮,他们互不放弃,紧紧拥抱,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战胜了死神的威胁。那3个人中,有一个便是我……
乌兰布和,魂牵梦绕的乌兰布和。
摘了又摘的哈密瓜,还是当年那样甜。
酿了又酿的草原酒,让我醉在不眠中。
不起风的沙漠之夜,没有城市酒吧的霓虹,没有舞厅摇滚乐的节奏,没有汽车的士鸣叫的喇叭。
熟悉的场景,激活我的脑细胞。很多很多关于沙漠的镜头,从过去走来,在眼前跑片……
有溜进马棚偷烤豆料,与骡马共进夜宵的插曲;也有麦田放水打盹,被沙土掩埋变成“出土文物”的笑话;有凌晨紧急集合,忙乱中找不到棉鞋,被严寒冻得锯掉脚的警示;也有半夜看电影,看完《海霞》看朝霞的美谈;甚至有沙漠里设置“机关”“陷阱”,偷猎猪畜的丑闻……
沙漠的夜幕里,隐匿着太多太多的故事。
这些五花八门的故事,生动而又多彩,有的让人叹息;有的让人回味;而有的不如让它衰老吧,尘化于那茫茫的风沙之中。
倚着返程列车的窗口,沉思——
西风、烈马、大漠、夕阳……41年,梦里依旧。乌兰布和,绍兴知青成长的地方。他们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留在了塞北戈壁。在沙漠的胸怀里,读懂了红柳顽强、胡杨正直、骆驼刺的坚定和执着。把热情投入兵团的熔炉,将梦想融进大漠的阳光,让思想催动马蹄,踏响时代定格的音符。
曾经的眼泪与无眠,痛苦与欢乐,慢慢地凝成岁月泛着馨香的沧桑,在心中沉淀为成色十足的金子:
失落的,让它失落。
收获的,留芳永远。
(作者:陆钰馨,浙江绍兴人,二团十连战士)
诗曰:
巾帼女将不甘后,苦作乐,沙梳妆。战士聊发猛士狂,手握锹,肩担筐,破衣烂衫。千人战沙岗。为赶进度,斗志昂,担上肩,筐装满。
挥汗如雨弓开张,口号喊,个个忙,上蹿下跳,看似红眼狼。任务完成心欢喜,酒进肚,肉穿肠。
5.纪念绍兴籍知青赴沙漠兵团40年
1969年6月,我们浙江绍兴地区230余名知青加入了原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来到了乌兰布和。
四十载春秋轮回,四十载芳草枯荣。那场席卷全国城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如今已经成为过去,兵团也早已撤编改制,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青春虽已逝去,但乌兰布和却和我们结下了一生的情缘。
1968年,广阔的神州大地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这场运动改变了一代人的人生轨迹、家庭命运和社会结构。为了加入内蒙古兵团,绍兴学生踊跃报名。有的同学瞒着家人,偷偷拿着户口本去街道报名;有的热血青年,甚至割破手指,写下血书,坚决要求加入到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行列。
1969年6月15日,我们这批绍兴兵怀着青春的理想与热情和对军营生活的向往与憧憬,充满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的浪漫情思和无限遐想,告别父母亲友,远离富饶的江南水乡,奔向了千里之外的内蒙古,来到位于阴山脚下、黄河岸边的“第二故乡”——乌兰布和大沙漠。那一年,我才17岁,并在那里整整工作、生活了10年。
经过4天3夜的长途奔波,6月18日深夜,浙江知青专列停在了包兰线上的巴彦高勒这个三等小站。出了车站,冷清寂寞的街道上,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外,几乎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