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明是河套地区的一位本土作家,她是巴彦淖尔地区文学界的一面旗帜,是自治区“五个一工程”奖和“索龙嘎”奖获奖作家。
《人非草木》是陈慧明的代表作,属自传体纪实文学作品。作品记叙了作者60年经历的沧桑岁月与遭遇的多舛命运。这样的人生经历在一般作者的笔下,完全会被处理成一个十分凄苦的悲剧故事,但《人非草木》没有陷入悲惨故事的泥淖之中,而是在从容不迫的叙事中,让读者见证了作者在经历了难以承受的苦与难的打击之后不屈地嘶喊与顽强地抗争,人性的善良与人间的大爱真情。
书名“人非草木”,而主题是“孰能无情”。这是《人非草木》有别于诸多“苦难”叙事作品的高妙与可贵之处。
一介平民,命运多舛,苦难重重
陈慧明1950年生于大都市天津,父亲于1951年春天被判无期徒刑。4岁时母亲再婚,10岁随继父支边,迁居内蒙古包头市,12岁全家被下放到内蒙古临河县农村。陈慧明由繁华大都市大户人家的一位小姐,变成了河套地区盐碱滩上的一株“苦菜花”。她人生地不熟,生活环境恶劣,经受了挨饿受冻、母亲乞讨、辍学、被迫早婚等一系列苦难生活的煎熬。
陈慧明19岁出嫁到杭锦后旗蛮会的乌柳圪旦村。她嫁进了婆家,经常遭受婆婆的责难、丈夫的暴力、生活窘困等人生苦难的击打。1987年,陈慧明带着全家六口人从农村搬到临河县城,在菜市场卖菜。她为了占到头排好位置,每天凌晨4点,孤独一人坐在静悄悄、黑黢黢的菜市场的桌子上。1989年,她开始有了自己固定的摊点,在巴彦淖尔影剧院广场边角上0.99平方米的小货车里做烟酒杂货小买卖,一干就是16年,而在后来4年里,白天卖货,黑夜蜷伏在小货车里过夜。此期间,丈夫与之离异,三儿子遭遇车祸离世,人生最大的不幸又降临在她的头上。
面对特殊的社会环境、特殊的家庭境遇与不幸的人生遭遇,她未停留于苦难人生的阴霾之中,她在竭尽全力地嘶喊、在顽强不屈地抗争,在勇敢地救赎苦难的人生,希冀自己得以“重生”。她是“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她的这种精神是环境“煮”就,“蒸”“炒”爆发,“锤”而不扁。
坚持写作,抗争苦难,涅槃重生
陈慧明的文学创作是生活境遇的挤压至极而导致的情感喷发。她没有在艰难困苦的生活中驻足,更没有被从天而降的灾难击垮。她用笔墨倾诉苦难多舛的人生、用纸张书写高尚纯洁的灵魂,用文学创作对抗命运的不公平,在文学创作的长河中尽情挥毫泼墨,释放淤积在胸的真情实感。
陈慧明从小天资聪颖,酷爱读书;中学时已“小荷初露尖尖角”,能歌善舞,会吹拉弹唱、棋琴书画、编剧演戏,可谓多才多艺;初中毕业时,被内蒙古艺术学校录取,但社会环境骤变,她的美好的前程“没影儿了”。因家庭生活窘迫,她被迫无奈而嫁人。婚后,她不是在家里抚养儿女,就是在田间地头侍弄庄户。家庭的琐碎生活,农田的繁重劳作,理想的无影无踪,经年累月、周而复始,激起她情不自禁的“不甘心”,由此萌发了宣泄情感、救赎自我的文学创作的欲望。她在田间地头劳作一天后“枕上有孔孟,灯下写文章”;她被丈夫恶骂暴打后“墨滴心头泪,纸开梦中窗”;进城后在街头卖菜是她当时唯一的养家糊口、谋生的出路,早出晚归,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解决温饱是全家的当务之急,还哪来的时间和情趣搞文学创作?但她发自心底大声嘶喊“浮起来,不能沉沦”。于是,一个人昼夜独自蜗居在广场上0.99平方米的小货车内,“一边卖货,一边写作”,冬天天寒地冻,头上照个大灯泡,怀中抱个热水壶;夏天炎热酷暑,胳肢窝夹一瓶冰冻纯净水。冬去暑来,记叙着一介平民真实的生活故事;花落花开,抒发着底层百姓鲜活的人生情怀。
著名作家老鬼惊叹“她是全世界唯一在不足一平米的小铁车里写出长篇小说的作家”。中国作协原副主席陈建功先生评介“《人非草木》是我近期读到的最好的作品之一。我被它深深地感动了”。陈慧明用文学创作拯救了自我、超越了自我、完成了“涅槃”重生。
人性善良,人间亲情,大爱真情
《人非草木》运用最简洁的话语,不经意的叙述表达方式,字里行间充溢着满满的情、深深的爱,全书的情节片段均以“情”字贯穿。她书写了人世间的父母情、婆媳情、夫妇情、姐弟情、祖孙情、师生情、文友情、同学情、广场情、小车情,等等包括一切的情,洒向全文都是情。
老年丧子痛莫大耶!她目睹了三儿出车祸时的悲惨场景。儿子永舢走了,“而我只有抚养他的儿子,才能抚平我心脏那种塌一下、塌一下的痛”。“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用抚养儿子的儿子的亲情来抚平失去儿子的巨大悲情,在面对失子之痛的人生灾祸中叙写的是绵长细腻的祖孙亲情。
陈慧明与人为善,热心助人。她是坐在0.99平方米狭窄的售货小车中,以一分一角的利润挣钱维持全家生活、供养女儿上学、娶儿媳妇的小妇人,但广场上修自行车的胡大突然心梗去世,她能带头捐款,号召广场做买卖的同人集资,最后埋葬了死者,救济了死者十几岁的孤儿。她的义举广场的同人无不为之感动。而更使人佩服赞叹不已的是,她居然能化腐朽为神奇,将买烟卷的“骗子小马”变成了“驯良的老顾客”、将一同在广场做小买卖“抢地盘的冤家莎琳娜”转化为朋友。可见其聪明智慧的“最强大脑”和解决处理问题的极强能力。我在想:陈慧明只是0.99平方米小车上做小买卖的一个小女人,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能够游刃有余、举重若轻地解决,如果给她一个更大的舞台,会做出哪些出人意料、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陈慧明在广场上舍了小利,得到了大义,赢得广场三百多买卖同人的拥戴。这是陈慧明内化的美好人性,美好人情外在的凸显。这也是对一位小商人、弱女子人性“颠覆”的最好诠释。
有哲人言:爱自己的孩子是人,爱别人的孩子是神,爱仇人的孩子是圣人。当法院办案人员向她征求处理三儿车祸肇事者意见时,她在“死者父母意见”一栏写道“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轻判肇事司机”。真是意想不到的理智冷静、大度宽容、大爱无疆。这不正体现传承了孔子“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孟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中华传统文化美德吗?陈慧明已由人伦亲情之爱升华为人间大爱,她的人性美使人震惊,她的人间大爱穿越人心。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陈慧明绽放出了人性美丽的花朵,传递了人类永恒的语言,迸发出无限魅力的生命之光。
《人非草木》无论人生苦难情的诉说、文学救赎情的追求,还是伦理亲情的倾泻、人间大爱真情的升华,都昭示了作者“洒向人间都是爱,人非草木总关情”的创作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