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①
发布时间:2023-08-14 11:19:17 文:陈慧明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编者按 

  历经早年丧父、中年离异、老年丧子等种种人生悲辛,陈慧明在苦难中前行,但没有被厄运压倒和摧毁。在0.99平方米的小铁车里,她用缠着橡皮膏的油笔,在作废的烟盒、报纸空白处,坚持写作。

  陈慧明把自己的生活体验化作生命体验,敛悲情而成高调,书写苦难。《人非草木》书写着生活的艰辛和命运的多舛,更书写着一个女人的柔韧与担当,面对苦难时人生的诗意和人性的温暖。陈慧明写作中自我完善的“溢出”给了读者一种挺立生长的力量。

  即日起,本报连续刊载《人非草木》中的精彩内容,以飨读者。

  作者简介 

  陈慧明,女,1952年出生于天津,1962年随父母下放内蒙古河套农村,1966年回乡务农,1987年进城从事卖菜等小生意,1988年—2004年在巴彦淖尔市影剧院广场卖杂货并坚持创作。现为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巴彦淖尔市作家协会名誉副主席,2019年被评为巴彦淖尔市“德艺双馨”艺术家。至今出版散文、长篇小说、纪实文学等作品8部,歌曲《八百里美丽河套川》作词获1998年内蒙古自治区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散文《春风已在广场西》获内蒙古自治区第十一届文学创作“索龙嘎”奖,2012年自传体长篇纪实文学《人非草木》获内蒙古自治区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自序


  写书有点儿像生孩子,先孕育再生产,但要在产前或产后给孩子起个名儿。我此前给这本书起的是《苦难》,但一想,该多苦该多难才够得上苦难?该怎么划分谁苦难谁不苦难?世界上那么多九死一生的人,死了九回了最后还活着,他应该在那里庆幸,因为九个“死”被一个“生”给抵消了。

  苦难就像一个流泪的靶,它只收容不幸的子弹。

  对于写作,想说爱你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说到人生时总会牵扯到写作,我说到写作时总会牵扯到人生。写作与人生之对于我生命的支撑,我说不清哪个是梁哪个是柱。所以,有人问我怎么能坚持写作三十多年?我只能老实回答:不是我坚持了写作,是写作救助了我,让我的灵魂在垂死的时候,总能抓住沉舟侧畔的这根稻草、这根拽不断的稻草。

  我的经历一生都在挤兑我的生命,让我二岁失去父亲,四十二岁失去婚姻,五十二岁失去小儿子——人生的三大不幸,被我一个人垄断了。看看我,我如果不是我,我也会奇怪我。

  而有能力垄断这些的我,却又瘦又小而且只有初中文化。

  1984年我三十四岁,在田埂地头的春种秋收中琢磨文字;三年后进了城,我在吆喝叫卖的菜市场里排列腹稿。说实话,一直以来,如果不是这些汉语词汇的曲折艰深在折磨我的大脑、以毒攻毒,直逼得那些蹂躏我心灵的痛感退避三舍,我的岁月真有可能冷酷地把我丢下、从别人的身边流走!

  1962年,国家的“支边”政策旨在疏散城市人口,十二岁的我便随着父母从海滨城市天津来到了内蒙古河套平原。刚来时粮食远不够吃,年年春天妈妈都要出去乞讨——带着我六岁和九岁的弟弟。当时我正读初中,我吃进了百家姓的馒头,消化了人世间的百味。

  1966年,我走进内蒙古艺术学院的招生考场,其后监考陈老师来学校说:陈平被录取了,等着通知书吧。再其后却对我说:考试作废了,你回农村的广阔天地去吧。

  为此,我一生都回避听到“考场”这个名词。

  1969年,我从十九岁开始走上了结婚生子之路。我四十二岁时离婚了。此后与四个孩子风雨同舟谋求生计,从菜市场到十字街头再到影剧院广场,曾做过七八种小买卖,其内涵绝不仅仅是翻过了赔与赚的页码,我们有许多日子都在荒谬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