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石晨生和石晨明姐弟还买了羊、鸡、鱼、熟肉和各种菜蔬,中午要在石家院子开伙,招待城里来的人,答谢乡亲。这会儿,那边一些人正忙活着准备呢!这天在村子里安排午宴,是王星和成达的主意,也正合了石岚的想法。以她的身份,不想把这事在城里办得过分张扬,回到村子,乡亲们谁想来就来,要怎么办就怎么办。
八十七岁的宋拴小也来了,他弯着腰,拐着腿,拄着一根大棍子,由孙女和外孙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石岚和石红见了,赶忙迎了上去。
郝玉润早晨由宋鲜鲜陪着,坐一辆驴车来到沙湾墓地。儿媳妇为她准备了一把木板凳,此时她正由宋鲜鲜和两个儿子围拢着,坐在板凳上。她要亲自参加前夫的下葬仪式;还听说王星和成达要祭奠婆母白三女,她也要参加。
按照众人事先商量的方案,石健同志骨灰安葬仪式及方式,新风与旧俗结合。子女们都没穿白布孝服,都在胳膊上戴了黑布袖箍。
汽车到达时,人们已按照乡俗,叫石晨明在石三和白三女合葬的坟头上压上了纸,也点过了香,烧过了纸。
石健的墓穴已经建好,是石晨明提前回来和村里的人们共同建好的。在石三与白三女合葬墓右前方一米多远的地方,挖了个深坑,在坑里用青砖垒了个方形仓仓,用水泥抹平,底部衬了黄色绸布。又用松木割制了一个棺形木匣,相当于小棺材。当石晨生抱着父亲的骨灰盒走下汽车时,执事的李金栋等人迎上去,让晨生把骨灰盒轻轻地放进棺形木匣里。高明也上来入手,和晨生一起舁着装有石健骨灰盒的木匣,缓缓地放进坑内垒好的青砖水泥仓仓里。
接着,李金栋又指挥石晨生开始向墓坑里撒土。他让石晨生抓起坑边黄土,围墓坑转着,边走边撒土,向左转了三圈,又向右转了三圈。此时石晨生一脸木然,机器人一样由着李金栋指挥。
石晨生转完了圈,撒过了土,李金栋拿起铁锹,和另几个人一起铲土,将墓坑填平,又垒起坟堆。
这时,人们在墓地摆好了花圈,又向新堆起的坟上摆了花圈。孝子孝女们就开始点香烧纸,跪下磕头。连续折腾了几天,石健的子女们都把悲伤、痛苦和感慨深藏在心中,让其慢慢地消退,这时除了石红不时发出低泣,墓地上并没有什么哭喊声。宋拴小像是为打破这略显岑寂的局面,在旁用苍老沙哑的公鸭嗓喊起来:“贵元,你总算回来了,和你大你妈睡在了一搭儿,人这一辈子有了个长久的安身之处,该歇心了!”
他的呼喊,让在场的好多人神情肃然,有人流下了泪水。
宋拴小一下成了人们注意的焦点,一位县里来的司机走上前说:“你老高寿啊!”
宋拴小说:“不高,今年八十七。”
司机问:“你老高寿有甚秘诀?”
“秘诀?”宋拴小摇摇头说,“没有。”又大声说,“就是凭劳动吃饭,一辈子想着别人对自己的好处,别想着害人。”
人们都说这老汉说的是真理。
王星想起问:“那个石六子呢?”
宋拴小说 :“那个货,早死了!”
在众人大声小声的感叹和议论声中,石健同志骨灰安葬完毕。
接着举行王星、成达对白三女的祭奠。
也按当地乡俗,王星和成达亲手在白三女和石三合葬的坟前摆了瓜果、点心和酒,又摆了两束鲜花。在坟前洒了酒,就跪下来,开始点香烧纸。
这时,在王星和成达身后,忽拉跪下了一片人,有石岚、石晨生、石晨明姐弟及高明,石岚的儿子及石晨生女儿,有刘子静的子女和孙虎子一家人……郝玉润由两个儿媳和宋鲜鲜搀扶着走过来,四个人错前错后,一起跪在了王星和成达身旁。
没待王星和成达开口说话,宋拴小就在一旁亮开了苍老沙哑的公鸭嗓:“嫂子,石三哥!王星和成部长看你们来了!王星是嫂子的干儿,成部长没忘嫂子对他的救命之恩,看你们来了!儿孙和亲戚们也一同来了!给你们带来了瓜果、点心,还有烧酒,快享用吧!”又喊,“嫂子,哥,你们的儿子老命——贵元也回来了!以后就和你们睡在一搭儿,你们和儿子团聚了!”
伴着他的话语,人群中响起悲泣之声。
王星说:“干妈,现今国泰民安,你的儿孙们都成长起来了,过上了好日子,你安息吧!”
成达接着说:“感谢大娘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
两人含着眼泪,对着白三女与石三合葬的坟墓连磕三个头,站起身来。
跑在他们身旁身后的众人也擦着眼泪站起身来。
王星意犹未尽,深情地说:“白三女老人是一位坚强的女性,一位了不起的母亲!”
成达说:“是一位伟大的河套母亲!”
王星赞叹:“对,这个词用得好,河套母亲!”
“我母亲也是一位伟大的河套母亲!”王星身后响起了石晨生浑厚的声音。这是他到这沙湾里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众人都知道这话的含意,登时把含着感动的湿润目光投向他,又投向了他的母亲郝玉润。